顾印山瞳孔猛地缩起,指尖不动声色捻了颗石子,弹向东郭烈脚边。
东郭烈顺着目光扫过来,刚好撞见那点漏出来的莹白微光,络腮胡下的嘴角抿了抿,抬下巴给周虎使了个眼色。
周虎提着染血的长刀,踢着荒草一步步往断碑这边走,草叶被刀尖划得簌簌往下掉,碎草渣子飞了一地。
廖帮臣贴在断碑冷硬的石面上,屏住呼吸不敢动,断骨牵扯着心口一阵阵钻疼,他扶着碑面硬生生稳住眩晕,手掌悄悄摸向鞋底——原身把没被搜走的小半块灵石,藏在了鞋底夹层里。
同时他能感觉到心口残玉里的李小龙,正在梳理原身遗落的残碎记忆,一股股模糊的画面涌过来,慢慢串成了完整的线。
原身林越就是这黑风岭脚下的猎户之子,三年前测出三灵,费尽千辛万苦才进了青玄宗外门。半年前他进山采药,无意中在一处古葬坑挖到了这块残玉,还有一块完整的下品聚气灵石。
消息不知道怎么走漏,落到了沈惊虹耳朵里。
沈惊虹是外门总管的亲侄子,靠着关系混上了副执事的位置,向来不把底层弟子当人看。青玄宗外门本就是权贵横行,有背景的占着灵田丹房,资源堆得用不完,没背景的累死累活砍一个月柴,换不到半粒聚气丹,忍不了的就会悄无声息消失在乱葬岗。
沈惊虹找到原身,开口就要灵石和残玉,原身拼死不肯给,沈惊虹当场就在山坳里动了手,硬生生打断原身三肋骨,把人打晕之后抢了东西,直接抛进乱葬岗喂野狗。要不是廖帮臣和李小龙两个穿越而来的魂体刚好飘到这里借尸还魂,原身早就成了野狗肚子里的粮。
线索一点点理清楚,廖帮臣指尖攥得发白,指甲嵌进掌心里都没感觉到疼,一股压抑的怒火顺着经脉窜遍全身。人夺财,仗势欺人,这笔血债刻进骨子里了。
顾印山走到离断碑还有三步的地方停下来,拱手对东郭烈道:“东郭兄,要不我带两个人搜搜这里?荒草密得很,藏个人不难。”
东郭烈刚点头,远处突然传来砍柴刀敲树的咚咚声,打断了他的话。
此时视角转入残玉内部,李小龙盘坐在一团清凉雾气里,借着残玉散出来的灵气打磨魂体。刚才梳理原身记忆的时候,他也没停下锻炼,魂体一遍遍顺着清凉气息流转,刚才梳理完,金手指的面板突然在识海里亮了一下。
【您完成首次魂体锻炼,获得初始元点×1】
李小龙愣了一下,接着心里泛起一股惊喜。之前只知道肉身锻炼能攒元点,没想到魂体锻炼也能触发规则获得元点,这个发现太重要了,他现在寄宿在残玉里,没法肉身锻炼,照样能攒元点升级,不用一直拖廖帮臣的后腿。
他接着翻捡剩下的记忆残片,没翻多久就挖出了关键信息——原身去年跟着管事去外门考核打杂,亲眼看到宗门贴了执事轮值表,沈惊虹上个月刚升副执事,下个月刚好轮到他主持这一轮的外门入门考核,时间地点都记得清清楚楚。
李小龙立刻把这个信息同步给廖帮臣,刚说完,外面就传来周林西的声音,直接把东郭烈一伙引去了东边峡谷。
东郭烈骂了句晦气,带着周虎、顾印山、顾承安一群人呼啦啦跟着周林西往东边去了,马蹄声脚步声渐渐远了,没一会儿就听不到动静。
李小龙把外头的情况告诉廖帮臣,顺便提了一句,周林西也是青玄宗外门的底层弟子,之前被沈惊虹抢过灵草,一直记着仇,这次应该是故意过来引开搜捕的人。
廖帮臣等了半炷香时间,确定四周再也没有动静,才慢慢从断碑后的荒草里挪出来。他断骨还没愈合,走一步都扯得心口发疼,刚站稳就看到树后转出来一个穿短打的青年,背着一捆柴,腰上挂着半块青玄宗外门的腰牌,正是周林西。
周林西扫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开口。
“你是林越?”
廖帮臣点头,站直了身体。
“我是,谢兄台出手相救。”
周林西吐了口唾沫,抹了把脸上的汗,走到他身边。
“沈惊虹那狗东西,早就不是第一次这种事了。”
廖帮臣顺着他的话问起外门考核的事,周林西立刻点头确认,说宗门上个月刚贴了告示,下个月十五的外门考核,主执事确实是沈惊虹。沈惊虹半个月前就放出话,谁能找到林越身上掉的半块残玉,就给谁一个外门留用的名额,这次东郭烈就是沈惊虹花钱请来搜山的。
所有信息都对上了。沈惊虹人夺财,现在还在搜这块残玉,下个月他会公开主持外门考核,廖帮臣刚好可以借着考核进青玄宗外门,当面找他算这笔血债。
残玉里的李小龙开口,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怒气。
“这狗东西,死定了。”
廖帮臣攥紧拳头,认同兄弟的话。沈惊虹的恶行清清楚楚,所有恩怨都理明白了,复仇目标就摆在眼前,再也不用瞎找。青玄宗权贵横行又怎么样,就算他现在只是个带伤的底层,这笔血债也一定要讨回来。
周林西说他得赶在关城门之前出山,不然没法进城,不能多留,他在丹炉谷那边有个废弃的落脚点,让廖帮臣先过去躲着养伤,说完就背着柴捆往山下走,很快就没了影子。
廖帮臣靠在断碑上喘了口气,抬手整理随身的东西,摸了摸袖袋里的半块身份玉牌,又按了按鞋底的灵石碎片,再确认心口嵌着的残玉好好的,所有东西都没丢,证物也都藏稳妥了。
歇了不到一盏茶,廖帮臣直起腰,准备动身往丹炉谷走,先养好伤再做下一步打算。
这时候候,远处山道传来马蹄声,得得得的响,一串接着一串,明显是大队人马进山。
廖帮臣刚要转身躲回荒草里,突然感觉心口猛地一凉,紧接着就开始发热,嵌在肉里的半块残玉透出来的青色光晕,瞬间染亮了他前的衣襟。
廖帮臣皱起眉,伸手扯开衣襟低头看去,刚好看到青色光晕里浮着半幅模糊的丹炉方位图,图底的纹路和他口天生的浅青色胎记,居然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