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屑被山风卷着滚过脚背,廖帮臣贴在荒草深处,指节攥得发白。断骨处每一次呼吸都扯着疼,他咬着牙不敢哼声,连瞳孔都不敢晃,就怕带出一点草叶声响。
东郭烈靴子踩断草枝的咔嚓声,一步步往这边挪,清晰得像敲在廖帮臣的心尖上。他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沾的硝石气味,只要再走三步,东郭烈就能踩破他藏身的草窝。
侧边齐腰荒草突然哗啦一响,惊起三两只躲雨的灰雀,扑棱着翅膀直往天上飞。
东郭烈猛地顿住脚步,手按到了腰间刀柄上,猛地转脸看过去。
一个穿灰布扫洒服的青年慢悠悠走出来,抬手拍了拍裤腿上沾的草屑泥点。
“在下林砚,青玄宗外门洒扫。”
东郭烈皱紧眉头,指尖摩挲着刀柄,开口声音冷硬:
“你怎么会在这里?”
“奉命清理乱葬岗路障,刚巡到这边。”林砚抬手指了指西边峡谷方向,“刚见个穿黑劲装的,往那边跑了。”
东郭烈盯着林砚的脸看了足足三秒,又捏了捏手里那片衣襟碎料,扫了一圈四周起伏的荒草,最终还是挥了挥手。
“走,去峡谷搜。”
周黑煞和陈彪应声跟上,靴底碾着草枝哗哗响,楚勇煌临走前还往廖帮臣藏身的方向扫了两眼,脚步顿了半秒。
林砚适时开口,语气平淡:
“那谷口雾多陷坑,小心点。”
楚勇煌哦了一声,转脚跟了上去。一行人脚步声越来越远,顺着林砚指的方向,慢慢没了声息。
廖帮臣趴在荒草里,又硬扛了半刻钟,确认没有其他人绕回来,才缓缓松开攥得发麻的指节。后背上的冷汗已经浸湿了破烂的短打,风一吹,凉得他打了个颤。刚才那一瞬间,他都已经做好了拼着断骨也要拉东郭烈垫背的打算,没想到居然就这么解了围。
残玉嵌在廖帮臣心口,内部空间凉丝丝的,灵气流转得格外平缓。李小龙魂体浮在灵雾中央,正借着这股清凉气息打磨魂体,同时帮廖帮臣梳理原身林越散落的记忆碎片。
这些碎片都嵌在残玉的灵纹缝隙里,大多是林越生前走南闯北的细碎见闻,李小龙已经翻了三个时辰,大半都是没用的琐事——哪座山镇的烧酒够劲,哪个渡口的馒头便宜,翻得他都快睡着了。
直到指尖触到最深处一块裹着白雾的记忆碎片,李小龙瞬间来了精神,指尖微微用力,捏碎了外层的封灵膜。
画面展开,是十五年前的林氏宗祠。那时候林越刚满十五,到了引灵测的年纪,全族攒了三年钱,给他凑了青玄宗考核的报名费,祭祖的时候,他守在宗祠牌位前,三天三夜没合眼,最后困得倒在蒲团上睡着了。
睡到半夜,供台上最高处那块刻着林沧澜名字的灵牌突然亮了,一道白蒙蒙的残魂从灵牌里飘出来,落在林越面前。林沧澜是林氏几百年前出的散修,活了一百二十岁,临死前把残魂封在灵牌里,就是等着后世出五灵杂的后人,把改命的秘密传下去。
记忆里的林沧澜白发白须,开口第一句就点破了林越的骨:
“你五灵全沾,是天生废。”
年少的林越当时就懵了,跪在蒲团上磕头,问有没有活路。林沧澜才把改命的路子说出来——五灵杂看似废柴,实则天生能容万气,正途吸纳灵气只会五行冲突,一辈子摸不到初炁境门槛,可只要逆修引他残魂入体,就能洗髓换骨,重改灵,拿到踏入仙门的资格。
说到最后,林沧澜的声音越来越模糊,只留下半句话,就彻底断了:
“三百年前玄机子害我……”
剩下的信息只留下一个地点:黑风岭乱葬岗的半截断碑,他的残魂就封在断碑的石缝里。
李小龙捏着剩下的记忆残片,按捺着心里的惊喜,赶紧把整理好的所有信息,隔着灵识同步给了廖帮臣。那个玄机子的名字,他悄悄记在了魂海最深处,等着以后慢慢查证。
廖帮臣收到信息,扶着晃悠悠的荒草慢慢站起身,断骨处扯着疼,他咬着牙一步一挪,走到不远处那半截断裂的青石碑旁靠住。
山风卷着荒草扫过他的破烂裤脚,带着腐叶和湿土的腥气,廖帮臣却半点都不在意,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直响,反复转着刚才收到的信息。
他和李小龙穿越过来,夺舍了林越的肉身,刚站稳脚就被沈惊虹的人追,好不容易撑到了青玄宗考核门口,本来已经接受了林越是五灵杂、走正途入不了仙门的现实,甚至做好了先在世俗练到武道巅峰,再慢慢找机缘的打算。
结果短短半刻钟,先是躲过了追,又挖出来这么一个改命的机缘。
廖帮臣指尖抵着眉心,又把那段记忆重新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错漏——五灵杂,逆修引残魂,洗髓改命,踏入仙门的路子明明白白摆在眼前。
刚才卡在喉咙里的那股憋屈劲瞬间散了,绝境里硬生生劈开一条路的狂喜,从脚底直冲到头顶,连断骨的疼都轻了大半。他还记得穿越过来那天,两个人在乱葬岗立誓,要在这个世界活下去,要了那些把他们到绝路的仇家,要站到这个世界的顶端。
现在,踏入仙门的第一块敲门砖,已经送到了他手里。
脚步声轻轻从身侧传来,廖帮臣猛地回神,抬手按向腰间别着的短刀,抬头就看见林砚站在两三步外,没有往前走的意思。
廖帮臣没有松刀,声音带着刚松完劲的哑:
“你怎么回来了?”
“我把他们引走就回来,放心,我没恶意。”林砚抬了抬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我就是来还完这个人情。”
“你为什么帮我?”
“当年林沧澜救过我祖父一命,”林砚站在原地,语气坦荡,“我欠林家一份人情。”
廖帮臣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见他眼神清明,没有丝毫恶意,才慢慢松开了按刀的手。
“多谢。”
“不用谢,我只是还人情,不掺和你和沈惊虹的事。”林砚靠在旁边一块碎石上,目光扫过廖帮臣靠着的断碑,“你要是找东西,就尽快,东郭烈搜完很快会回来。”
廖帮臣点点头,没说话,注意力已经重新放回了脑子里那段记忆,顺着林沧澜托梦的线索往深处挖,慢慢摸出了那段模糊的残语。残语只有短短十二个字,是林沧澜托梦最后留下的指引,刚好对应眼前这块断碑。
他对着断碑往下挪了半步,微微低下头,指尖顺着断碑底部的石缝慢慢摸进去。石缝里积着湿土,廖帮臣挖开表层的浮土,指尖很快碰到了一块硬邦邦、带着灵气温度的东西,应该就是林沧澜封魂的灵牌。
他指尖刚碰到那东西,旁边的林砚突然脸色一变,猛地弹起身,声音都变了调:
“小心身——”
话没说完,一阵尖锐的破风锐响骤然响起,一道冷箭挟着山风,直扑廖帮臣后心。林砚的惊呼刚到嘴边,箭头已经离廖帮臣的背心不到半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