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帮臣喉间动了动,神念顺着心口残玉渗进去,把眼下的局势原原本本传给李小龙。
指尖力道没松,青浔的喉骨已经被捏得发出咯吱轻响,那张脸涨成了紫猪肝色,眼珠子都要凸出来。
山风卷着血腥气从林隙吹过来,撩动廖帮臣沾血的衣摆,断骨处传来阵阵抽痛,他咬着牙没松手。
“了他,沈惊虹立刻就会来搜。”
李小龙的声音顺着残玉传出来,带着魂体虚浮的轻颤。
“留着他,给沈惊虹送假消息。”
廖帮臣眉峰动了动,瞬间想通了关节。他现在断骨未愈,真要是了青浔,沈惊虹派来的后续探马半个时辰就能赶到,他连跑的力气都没有。放青浔回去报假信,反而能争取到三天时间,够他赶到青玄宗外门报到。
他松开指尖半寸,青浔立刻猛吸了几大口空气,呛得连连咳嗽,连眼泪都喷了出来。
“听清我说的话了?”
“听……听清了。”
“回去告诉顾刚隐和沈惊虹,”
“林越摔下千仞谷,尸骨无存。”
廖帮臣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冰碴子,每一个字都蹭着青浔的耳朵。
“追魂香我已经捏爆,信号断了,和你说的对得上。”
青浔连连点头,脖子动的时候蹭得廖帮臣满手血,他抖着声音说:
“我一定照说,绝不乱说。”
“你身上的令牌掏出来。”廖帮臣说。
青浔不敢违抗,抖着手把腰间的青浔腰牌掏出来,递到廖帮臣面前。廖帮臣一把夺过来塞进怀里,指尖又搭上他的喉咙:
“敢改一个字,我就算爬,也要爬去你家取你命。”
“不敢,绝对不敢!”青浔哭丧着脸。
廖帮臣松开手,青浔连滚带爬从坡上翻下去,头也不回地往林外跑,连掉了的布包都不敢捡。
廖帮臣靠着树滑坐在地,口起伏着喘气,断骨的抽痛让他额角冒了一层冷汗。刚才放两难的紧绷劲儿松下来,整个人都快脱力了。
残玉内部的空间不大,氤氲着淡淡的清凉雾气,李小龙的魂体飘在雾气中央,靠着雾气滋养,原本虚散的魂体慢慢凝实了几分。
原身林越的记忆顺着廖帮臣的神魂连接涌进来,像翻涌的水一样,带着无数破碎的画面,
李小龙神念一动,连忙传声提醒廖帮臣:“你沉住气,别乱神。”
李小龙稳住心神,顺着记忆的脉络慢慢梳理。
半个时辰不到,所有破碎的记忆都被整理得清清楚楚。
青玄宗分三峰,主峰掌宗门政务,内门收核心弟子,外门在山脚下招预备弟子,丹峰专管采药炼丹,只收杂役和执事。顾刚隐是内门掌刑长老,沈惊虹是他的亲传大弟子,三年前就进了内门,是这一批弟子里境界最高的几个之一。
原身林越是青玄宗外门弟子,三年前父亲死在黑风寨刀下,留了半块古玉给他,被沈惊虹看中,一路追到黑风岭,乱刀砍死抛尸在这里,抢了另一半古玉。
黑风岭是青玄宗的后山禁地,原本是历代丹师炼丹的地方,后来出了邪修人事件,就封了山,只有犯禁的弟子才会被扔到这里的乱葬岗,漫山遍野都是无人收的枯骨。
从乱葬岗走丹炉谷近道,到青玄宗外门山门只有三十二里,比走官道近整整七十二里,能省三天脚程,正好赶得上三个月一次的外门补录考核。
黑风岭往南二十里是黑风寨的匪窝,原本有三百多匪寇,去年被青玄宗清了一次,剩下几十个残匪躲在林子里,专门拦路抢过往货郎。
所有信息都梳理得明明白白,连丹炉谷哪段路有沼泽,哪段路有山匪,外门考核要验什么腰牌,都记得清清楚楚。李小龙把整理好的记忆打包,顺着神魂连接传给廖帮臣,原本紧绷的心神彻底放松下来。
有了这些信息,廖帮臣至少不会刚进山门就稀里糊涂送了命,在这个修仙世界,总算拿到了第一份完整的生存地图。
刚才海量记忆涌入神魂的冲击感极强,廖帮臣只觉脑袋一阵发晕。
廖帮臣靠在半截断碑上,接收到整理好的记忆,只觉得脑子里一阵清明,原本眩晕的脑袋也舒服了很多。
他手掌扣住断碑粗糙的石面,借着碑力慢慢直起身,抬眼扫向四周。
漫山遍野都是破棺散出来的野骨,白森森的散在荒草里,有的还粘着发黑的朽衣,黑风岭的山风卷着浓重的血腥气和腐臭吹过来,扑在脸上带着凉意。
廖帮臣定了定神,伸手翻遍原身穿的破外袍,浑身上下只有半块碎银,还有刚才夺来的青浔的腰牌,连一颗灵石都找不到。沈惊虹人夺财,把原身能搜的地方都搜了一遍,什么都没留下。
廖帮臣皱着眉,顺着记忆往下想,原身被追的时候,明明藏了一块保命的灵石,到底藏在哪了?
他低头看向脚上磨破了帮子的布鞋,记忆里闪过原身最后躲在树洞补鞋底的画面,心里一动。
他弯腰坐下,解开布带脱了鞋,指尖抠进鞋底开了线的夹层里,指尖刚探进去,就碰到一块硬邦邦、温凉的东西。
廖帮臣心里一喜,指尖用力,把那块东西抠了出来。
莹白色的灵石躺在掌心,淡淡的灵气顺着掌心往经脉里钻,闻起来还有飘来一股香气,正是一块完整的下品聚气灵石。
原身知道沈惊虹搜身仔细,提前把灵石藏进了鞋底夹层,缝得严严实实,沈惊虹了原身后急着抢古玉,只摸了身上和怀里,本没想到摸鞋底,这块灵石就这么留了下来,正好落到廖帮臣手里。
廖帮臣攥着灵石,指节都有点发紧。穿越过来这么久,这是他第一块真正属于自己的修炼资源,虽然只是下品,却比什么都金贵。
他把灵石塞进袖袋,手指按住袖袋的开口,刚要系紧,就听到远处主山道传来说话的声音,脚步声越来越近。
廖帮臣立刻矮身躲回断碑后面的荒草里,屏住呼吸,原本放松下来的神经瞬间再次绷紧。
主山道上,一个穿灰布短打的年轻男子挑着一担草药,走得满头大汗,身后跟着一个穿黑短打的壮汉,手里提着一把腰刀,吊儿郎当地跟在后面。
“我说顾承安,你这担药材是要往哪送啊?”周虎斜着眼睛,手摸着刀柄,“走黑风岭近道,得过路费,你不知道规矩?”
顾承安停下脚步,放下担子擦了擦汗,脸上陪着笑:
“周哥,这是给丹峰送的货,通融一回。”
“通融?我吃什么喝什么?”周虎往前跨了一步,伸手就去摸担子上的药捆,“我看这株黄苓不错,留下当路费。”
顾承安脸上急了,伸手去拦,两个人推搡起来,闹得动静不小。
山道转弯处,两个穿青布长袍的男子慢慢走了出来,走在前面的留着三绺长须,是外门执法队的东郭烈,后面跟着的一个面白无须的年轻男子,正是顾刚隐的亲侄子顾印山。
东郭烈扫了一眼坡上的荒草,目光在那半片露出来的衣摆上停了一瞬,然后抬手掸了掸袍角,咳了一声。
“周虎,这黑风岭刚死了人,别是有野狗或者逃犯藏在荒草里吧?”
“仔细搜一搜,别放跑了犯禁的东西。”
周虎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东郭烈的意思,提了刀就往荒草坡这边走,踩得荒草哗哗响。
廖帮臣贴在断碑后面,手按住了腰上捡来的青浔的刀,屏住了呼吸。
周虎走到荒草前,抬刀往下一挑,锋利的刀尖一下子挑开了挡在廖帮臣身前的半人高的荒草。
风一吹,廖帮臣藏着灵石的袖袋晃了晃,莹白色的微光顺着袖袋针脚的缝隙漏了出来,顺着斜斜的阳光,正好落在刚走上来的顾印山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