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帮臣后颈的寒毛瞬间竖了起来,他脆一把扯开周靖峰的衣襟,将那块温玉抠了出来,又摸出自己怀里的半块,往一处轻轻一拼,刚好严丝合缝,拼成了一块完整的引灵玉。
两块玉的表面,都印着一层新鲜的紫金云纹法印,灵气余温还没散,明明白白摆在这里——这就是专门冲他设下的局。
被廖帮臣推倒在路边烂泥里的张阿福刚好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泥,见周围躲山雾的乡人都探出头看热闹,顿时叉着腰扬声骂。
“五灵杂的废物也敢抢仙缘?”
“这辈子种你的红薯去。”
“下辈子都摸不到仙门门槛!”
他眼睛扫过廖帮臣放在脚边的水囊,抬脚就踹,水囊翻倒在官道上,里头的清水顺着裂缝渗进黄土,很快漏得一二净。张阿福翻身上了青牛背,一抖缰绳就要催牛往廖帮臣身上撞。
廖帮臣指节攥得发白,断骨未愈的口隐隐发疼。他压下拔刀动手的冲动,现在还不是在这里撕破脸的时候。他攥紧怀里的玉,一言不发,侧身绕开张阿福,就要往乱葬岗深处走。
张阿福哪里肯放,见他不接话,只当他好欺负,催动青牛上前一步,又是一脚,直接把滚到路边的水囊踹飞出去。水囊撞在石头上破了口,剩下的清水漏得净净。
“小还敢摆架子!”他一抖缰绳,青牛低着头,犄角对准廖帮臣后腰冲了过来。
廖帮臣侧身避开,手顺势往前一搭,直接扣住跟在张阿福身后想偷跑的周靖峰后颈。周靖峰挣扎得厉害,廖帮臣手上微微用力,对方立马疼得脸白,吭不出声。
张阿福见周靖峰被拿,顿时慌了,趴在牛背上对着官道远处扯嗓子喊。
“人啦!劫道啦!东郭队长快来人!”
他的喊声刚落,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就从雾里传了出来,踩得荒草哗哗作响,越来越近,沉重的脚步声压得人心脏都跟着砰砰跳。
最先从雾里走出来的是两个穿青玄宗外门服饰的巡山弟子,跟在后面的年轻人一身月白道袍,腰挎玉带剑,脸色清冷,走到跟前扫了一眼被控制的周靖峰,又落回廖帮臣手里的引灵玉上。
周靖峰立马哭嚎起来。
“赵师兄救我!这小子半路劫道!”
“他抢我引灵玉,还要我灭口!”
张阿福也凑上来指着廖帮臣骂。
“他就是个没资格考核的杂碎!”
“敢在青玄宗地盘行凶,快拿下他!”
赵清旷微微抬手止住两人的话,目光落在廖帮臣脸上,语气冷淡。
“掌门亲传赵清旷,按规矩拿你。”
“半路行凶夺宝,要么伏法跟我走。”
廖帮臣把拼好的玉往身后藏了藏,扣着周靖峰脖子的手没松。
“这本来就是针对我的局,你看不出来?”
“我只看得到你挟持同门抢玉。”赵清旷抬了抬下巴,两个巡山弟子立马拔刀围了上来,“拿下,押去给东郭烈发落。”
两个弟子一左一右扑上来,刀光对着廖帮臣四肢砍来,只想放倒不想伤人。廖帮臣之前加了三点身法,脚步轻轻一错就避开了,借着对方的力道往后一退,刚好退到乱葬岗入口的荒沟边,身后就是齐腰深的荒草,再往里就是乱葬岗核心区。
赵清旷看着他退进去,嘴角一扯一抹极淡的笑,挥了挥手。
“追进去,拿下他。”
一群人踩着荒草追过来,廖帮臣转身跳进荒沟,顺着沟底往乱葬岗深处跑。风声刮过耳边,身后的喊叫声越来越远,他不敢停,顺着之前记好的路线一直跑,没用到半刻就甩掉了追兵,躲进了断碑后方的荒丛里。
廖帮臣背靠着冰冷的断碑,喘了两口粗气,断骨未愈的肋骨传来阵阵钝疼。他抬手按住口嵌着的残玉,用神念碰了碰寄身在里面的李小龙。
“你帮我算算时间,看看这局对不对。”
残玉里李小龙的声音直接落在他识海里,带着冷意。
“我数着呢,从赵清旷出现到我们躲进来,过了一刻。”
“东郭烈的大部队从官道过来,半刻就能搜到这里。”
廖帮臣心里一沉,他当然清楚改命需要的时间。逆修引残魂入体,洗髓换,从割血引魂到完成,整整需要三刻钟。半刻钟追兵就到,差了两刻半的时间,这就是明摆着把他往绝路上。
“从我们拿到半块引灵玉开始,一切都是算好的,”李小龙接着说,“知道你要在这里改命,故意放你进来,周靖峰带那半块玉就是引你确认,你动手,等你引魂到关键处,搜山队冲进来,你动不了,只能任任剐。”
廖帮臣低头看向断碑底部的石缝,他之前已经摸到了林沧澜留下的封魂灵牌,就藏在石缝下的浮土里,只要挖出来,放上拼好的引灵玉,割血就能开始改命。
他顺着思路把前前后后理了一遍:考核抽题拿到半块玉,下山遇到周靖峰,张阿福挑衅,赵清旷追,每一步都卡得刚刚好,就是把他往这个断碑这里赶,算准了他拿到改命的机会,肯定不会放弃。
退出去,现在转身从断碑后的密道走,林砚那是旧时逃荒留下的密道,能直通山外,现在走,完全来得及躲开搜山队,能保住性命。可退了,改命的机会就没了,他五灵杂,走正途一辈子都摸不到修仙的门槛,只能做一辈子凡夫俗子,报不了原身的血仇,也站不起来。
留下来动手,改命才刚开始,追兵就到了,三刻钟的功夫本撑不完,一旦被打断,就是魂飞魄散,连转世重来的机会都没有。
廖帮臣指尖攥着拼好的青灰玉,玉上的灵气轻轻蹭着掌心,外面已经能听到搜山队说话的声音,风刮过荒草哗哗响,像无数刀贴着脖子刮过。
枯树枝折断的咔嚓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荒丛外面不到十丈的地方,说话声都清晰了。
“仔细搜,赵师兄说了就在这一片。”
“抓到了有赏,都别偷懒。”
“小心点,那小子手里有刀,别被阴了。”
廖帮臣拔出腰间的短刀,刀身映着叶隙漏下来的光,泛着冷冽的寒光。他抬起手,拇指蹭了蹭刀刃,锋利度足够割开血管放血。
他弯腰扒开断碑底部的浮土,露出那块黑漆漆的封魂灵牌,把拼好的青灰引灵玉放进灵牌上方的凹槽,刚好严丝合缝嵌了进去,灵气瞬间连通,灵牌慢慢散出淡淡的微光。
所有准备都做好了,只要一刀割开指尖,滴血落在灵牌上,引魂就能开始。
廖帮臣攥着刀,对准自己的指尖,刚要往下划,口嵌着的旧残玉突然猛地一动,一股温热的灵气顺着心口瞬间流遍全身,他的手不由自主停在了半空中。
残玉没有别的异动,那股温热就安安静静停在识海里,像是在等他做最后的决定。
廖帮臣的指尖沾了一点草叶上的露水,又凉又湿,刀刃就停在距离指尖不到半寸的地方,迟迟没能落下。
退走能保住性命,从此永远错过踏入仙门的唯一机会;留下来赌这一把,大概率半道被搜山队打断,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搜山队的脚步声已经踩过了外面的荒丛,越来越近,廖帮臣滴血的指尖悬在青灰玉牌上方,迟迟没能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