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帮臣屏住呼吸,指尖顺着纹路慢慢挪。
每一道弯曲的刻痕,都刚好贴住口胎记的轮廓,半分不差。
他活了二十多年,这块浅青色胎记从出生就带在身上,从来没想过会和一块修仙界的残玉对上。惊讶过后翻起疑惑,难不成这残玉本来就该归他?
残玉嵌在心口,源源不断散出清凉气息,顺着血脉往四肢百骸钻。廖帮臣断了三肋骨,从逃追到现在一直钻心的疼,被这气息一裹,痛感瞬间消了大半,连说话喘气都顺畅了不少。
他试着抬了抬胳膊,转了转腰,除了还有点发僵,没了之前钻心的疼,果然稳得住。
他闭着眼稳了半刻,等气息完全顺过来,才抬手系好衣襟,伸手往靴底摸。
原身林越被沈惊虹打落悬崖的时候,提前把最紧要的东西塞进了靴底夹层。廖帮臣指尖抠开夹层,摸出一枚鸽蛋大小的下品聚气灵石,入手温润,灵气隐隐流转。
紧跟着又摸出半块青玄宗外门弟子的腰牌碎片,碎片边缘沾着已经发黑的血渍,断面刻着半个流云纹印记。
廖帮臣把灵石和腰牌都攥在掌心,又摸出怀里那片从沈惊虹衣摆勾下来的衣襟碎料,确认都藏好,没外露半分。
断骨的痛感被残玉气息压得稳稳的,完全能支撑行动。廖帮臣抬眼扫过四周,乱葬岗里荒草齐腰,到处都是暴露的枯骨,风吹过草叶晃得沙沙响,没见半个人影。刚才东郭烈搜山没找到他们,已经退下去了,现在刚好动身往青玄宗去。
意识沉入残玉内部的方寸空间,李小龙正蹲在地上,把所有收集来的线索一块块摆开。
残玉空间只有丈许见方,光线清亮,刚好容得下李小龙的魂体。他把原身记忆里梳理出来的信息,一件件和实物比对。
原身残魂散了之前,留下的记忆碎片里,把前因后果刻得清清楚楚。沈惊虹约他来黑风岭分上古丹炉的藏宝,转头就下死手人夺宝,抢了残玉和灵石,把他抛进了乱葬岗的破棺材。
最先拿出来的,就是那片沾着流云印的衣襟碎料。这是上次东郭烈搜山的时候,廖帮臣趁周虎蹲下来翻棺材板,偷偷用指甲勾下来的,碎料角上印着半个玄色流云纹。
李小龙捏着碎料,凑到腰牌碎片旁边比对。
腰牌碎片断面的流云纹,和衣襟碎料上的流云纹,纹路走势完全一样。
青玄宗内门沈家嫡传子弟的专属印记,错不了。
李小龙捏着碎料,指节攥得发白。两个人本来就是青牛镇逃荒饿死的流民,魂飘到这大玄世界,刚好附在散了的流民魂体上,濒死的时候触发金手指,又刚好捡到林越的肉身,夺舍活了下来。现在线索对上,沈惊虹人夺财的罪,板上钉钉。
“印记对得上,没跑了。”
“就是沈惊虹下的手。”
李小龙抬头对着空间入口说,声音直接传到廖帮臣识海里。
廖帮臣的回应很快传进来,只有两个字。
“知道了。”
李小龙把所有线索重新收起来,整理得整整齐齐。从穿到这里到现在,大半天功夫,他们从濒死消散的魂体,变成有身份有证物的准修仙者,所有线索都理顺了,复仇目标明明白白,没有半点模糊。
之前压在心头的凝重慢慢散了,压不住的火气顶上来,最后都凝作一股子笃定。他们本来就没了退路,乱葬岗就是起点,了沈惊虹报仇,闯出名堂活下去,没第二条路选。
意识收回来,廖帮臣站在断碑旁,指尖轻轻抵上冰凉的石面。
断碑不知道立了多少年,字迹早就被风蚀得净净,碑身裂了好大一道缝,缝里长着半丛枯茅草。廖帮臣站在这里,清清楚楚认清了自己现在的身份。
他现在,就是青玄宗外门弟子林越。
是被沈惊虹人夺财,抛尸乱葬岗的林越。
他站在乱葬岗的枯骨堆里,身后是灭了青牛镇逃荒流民的旱灾,眼前是穷途末路的绝境,头顶只有大太阳晒得荒草发烫,怀里嵌着残玉,手里攥着灵石和腰牌,死敌沈惊虹现在就在青玄宗内门风光无限。
廖帮臣攥紧了腰牌碎片,硌得掌心发疼。
原身的仇,原身的冤,原身的身份,他全都接下了。沈惊虹欠原身的命,他要讨回来。沈惊虹抢的东西,他也要一件一件拿回来。
“我接下林越所有仇怨。”
“今立誓,血债血偿。”
廖帮臣的声音压得很低,顺着风飘出去没多远就散了,只有识海里的李小龙听得清清楚楚。
“我跟你一起。”
“从今天起,咱们绑在一起。”
“仇一起报,路一起走。”
李小龙的话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两个人过命的结义,从逃荒路上一起啃树皮,到魂归异界一起夺舍活下来,早就把命绑在了一起。
廖帮臣指尖用力,按得断碑上的石屑簌簌往下掉。
“不闯出个名堂,绝不罢休。”
“要在这大玄世界,站得住脚。”
风卷着荒草扫过断碑,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应了这誓言。刚才还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绝境,瞬间变成了新起点的垫脚石。两个从饿死流民堆里爬出来的魂,此刻彻底扎下了,正式开启了属于他们的逆袭求道路线。
廖帮臣抽回手,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刚抬步要往乱葬岗外走,突然顿住了脚。
下坡路口的方向,传来了马蹄声,哒哒哒踩得地面发颤,紧跟着就是人喊马嘶,声音越来越近,没半刻功夫就到了坡下。
马蹄声突然停了。
有人喊着往坡上走,脚步声杂杂沓沓,听动静至少有二三十号人。
廖帮臣心里一紧,没敢声张,猫着腰就钻进了旁边齐腰深的荒草堆里,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从草叶的缝隙里往外看,就见一群人顺着坡路走上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穿锦缎长衫的年轻人,腰里挎着长刀,一脸骄气,身侧跟着个穿短打的劲装跟班,身后跟着两个满脸横肉的汉子,一个黑脸高个,一个横腰阔背。
后面跟着的都是挎刀带箭的汉子,散开来往四处搜,草叶被拨得哗哗响。
廖帮臣认得那两个汉子,黑风岭黑风寨的寨主周黑煞,副手陈彪,这伙人占山为王,手上沾着逃荒流民的血,之前青牛镇逃出来的人,大半都被他们截过了抢粮。
走在最前面那个锦缎年轻人,就是沈惊虹花钱雇来的世俗武盟管事之子东郭烈,紧挨着他身侧的短打跟班,就是楚勇煌,东郭烈的贴身头马。
看来沈惊虹没找到林越的尸体,一直没放心,半个月了还雇人搜山。
廖帮臣把身子往草堆深处缩了缩,手悄悄按在了腰后别着的断刀上,只要被发现,就拼了。
东郭烈慢悠悠走在坡上,眼睛四处扫着,踢开挡路的枯骨,嘴里还骂骂咧咧。
“沈公子说了,找到尸体给五百两,找到残玉给一千两,都给我仔细搜。”
周黑煞跟在旁边赔笑,“东郭公子放心,这乱葬岗就这么大,翻遍枯骨也给你找出来。”
东郭烈走着走着,脚底下突然碰到个软乎乎的东西,他停下来抬脚拨了拨。
一块灰蓝色的衣襟碎料,被他用刀尖挑了起来。
碎料角上,半块玄色流云纹清清楚楚露了出来。
东郭烈眼睛一下子亮了,捏着那片碎料,嘴角慢慢弯起来,转脸对着廖帮臣藏身的荒草堆,慢悠悠开口,话刚出口一半就顿住:
“原来沈公子找了半个月的东西,真的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