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帮臣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抵着腰侧错位的断骨,硬生生压下喉间翻涌的闷痛,没敢当场失态。
他背靠着老槐树皲裂的粗,整个人贴着树影缩住,屏住了呼吸。
识海里那片从原主林越脑子里炸出来的记忆碎片,清清楚楚钉着顾刚隐的脸——就是刚才笑着给他盖核验红章的登记主录执事。
顾刚隐就是卖了原主、引着周风摸到乱葬岗斩草除的内鬼。
廖帮臣压下翻涌的震惊,不动声色把这段信息顺着神魂连接,同步给了残玉里的李小龙。
做完这一步,他才敢慢慢调动心口嵌合的半块残玉,引导那股藏在玉里的清凉气息,顺着四肢百骸慢慢游走。
最开始,错位断骨处是钻心的疼,顺着腰杆往脑子里窜,廖帮臣咬着牙硬扛,眼看着那股清凉气息一点点裹住断骨,痛感就跟着一寸寸消退。
半个时辰过去。
残玉里的清凉气息耗尽了大半,廖帮臣能清晰感觉到,身上所有撕裂的伤口都凝住了血,错位的断骨也彻底归位稳住。
断骨虽然还没长好,连大力扭动都做不到,但靠着残玉留下的那股劲儿,已经足够支撑他起身行动。
廖帮臣试着绷紧全身气血,气血顺着经络转了一圈,识海里的金手指面板轻轻跳了一下,跳出一枚新增的元点。
他心头一松,紧接着就是按捺不住的惊喜。
刚穿来的时候,他和李小龙都是流民魂体,濒死附身,一身都是伤,原本还以为至少要躺一天才能动,没想到靠着残玉的气息,半个时辰就稳住了伤势。
他活动了一下指尖,又转了转脚踝,确定没有大碍,才扣着身侧靠着的半截断碑,准备撑着起身。
半块残玉的内部空间里,李小龙接住廖帮臣传来的信息,原本飘着的魂体立刻凝住。
他魂体本来就因为穿越和连续逃窜,散得快没了轮廓,靠着残玉渗出来的清凉气息一直吊着,这会儿接完信息,索性放开神魂,任由清凉气息往魂体里钻。
他顺着信息梳理整个事件的脉络——原主林越本来就是青玄宗外门弟子,这次进丹炉谷考核,本来拿到了提前进谷找灵药的名额,结果转头就被顾刚隐卖给了对头,引着周风摸到乱葬岗截。
原主死了,廖帮臣和李小龙附身进来,拿着原主的半块残玉来考核,顾刚隐还以为是原主命大逃了,准备在丹炉谷再补一刀。
逻辑顺了,所有线索全对上,没有半点漏洞。
这个时候,清凉气息也刚好滋养完毕,李小龙试着动了动魂体,原本模糊的轮廓彻底凝实,和活人的样子没什么两样。
他心念一动,激活了共用的金手指面板,面板上自己的属性清清楚楚,所有功能都正常运转,没有半点问题。
确认完一切,李小龙把梳理好的陷阱逻辑,顺着神魂连接传回给廖帮臣。
兄弟俩都隔着残玉感觉到,这半块古玉除了滋养魂体调理伤势,肯定还藏着别的未知妙用,只是现在头绪太少,只能等后续慢慢摸索。
到这里,李小龙的魂体彻底稳固,廖帮臣的伤势也彻底稳住,两人都准备好了,可以开始动手。
廖帮臣收到李小龙传回来的信息,心里最后一点疑虑也消了。
他转动脚踝,扣住那半截断碑的边缘,咬着牙撑着站起身,整个人晃了晃,很快就稳住了重心。
登记广场就在老槐树旁边不远,青玄宗外门考核的考生来来往往,大多都是十六七岁的少年,拎着包裹挎着刀,闹哄哄挤着登记。
廖帮臣换了一身从原主遗物里找出来的青玄宗外门弟子服,把脸上沾的血污擦净,低着头,拎着一个空瓦罐,伪装成要去茶摊旁打水的普通考生,慢慢绕到了青竹凉棚的侧面。
顾刚隐刚才登记完,就是往凉棚这边走的。
廖帮臣贴着凉棚外的竹柱站住,半个身子藏在爬藤后面,刚好能听到凉棚角落的说话声。
“那姓林的资格,抹掉了?”
“回执事,已经办妥,没人发现。”
话音落,一阵脚步声走近,一个年轻的男声响起。
“执事找我?”
是青浔,顾刚隐身边最得力的小徒弟。
廖帮臣贴着竹柱,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你立刻动身去丹炉谷。”
“给沈惊虹报信,按原计划来。”
“那小子只要进谷,就别让他活着出来。”
顾刚隐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毫不掩饰的意,一字一句都落在廖帮臣耳朵里。
“那初试登记那边……”
“我已经划掉他的名字,就算他到谷口,也进不了考核场。”
“明白,弟子这就动身。”
青浔应了一声,收拾好东西,从凉棚另一侧绕出来,顺着山道往丹炉谷的方向走了。
廖帮臣贴在竹柱后面,指尖冰凉,心底翻涌的寒意几乎压不住。
果然是要斩草除,连初试资格都给抹了,就等着他进谷送死。
他等了两分钟,确定顾刚隐也回了登记桌,才慢慢从爬藤后面退出来,低着头顺着另一条山道,快步往前面的密林岔口走。
青浔要去报信,这条岔路是去丹炉谷的近道,必经之路,他可以提前绕过去堵人。
廖帮臣走得快,虽然断骨撑着只能放轻脚步,但近道比青浔走的官道近了足足两里地,他提前一刻多钟就到了岔口,躲在一棵老榕树后面等着。
“他还有半刻钟就到,走路没放轻,只有一个人。”
李小龙的灵识顺着神魂传过来,提醒廖帮臣。
廖帮臣点了点头,手按住腰侧别着的原主留下的短剑,攥紧了剑柄,指尖扣着剑锷,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没一会儿,青浔的脚步声就顺着山道传过来,他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晃悠悠走着,嘴里还哼着小调,完全没料到有人会在这里堵他。
脚步声走到榕树旁边,廖帮臣猛地冲出去,左手直接锁喉,右手短剑架在青浔脖子上,整个人带着青浔往密林深处退,动作一气呵成,半点儿声响都没弄出来。
青浔吓了一跳,刚要喊,廖帮臣手上使劲,捏得他喘不过气,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退到密林深处,确定没人能听到,廖帮臣才松开一点劲,开口问。
“顾刚隐和沈惊虹的埋伏在哪?”
“我……我不知道……”
廖帮臣手上一用力,短剑割破一点皮肤,血顺着剑锋渗出来,滴在地上。
“不说?”
“我说我说!”青浔立刻崩不住了,连声喊,“谷口西侧乱石堆,埋伏了二十个弓手!”
“顾玄城也来了?”
“来了,就在乱石堆后面,等着割你的头。”
“沈惊虹要什么?”
“等了你,拿你头换顾刚隐的丹方。”青浔一口气全招了,半点儿隐瞒都没有,“我就是个报信的,不关我的事,放了我吧!”
廖帮臣听完,所有计划都清清楚楚,整颗心反而沉了下来,陷入两难。
了青浔,藏在这里,不出半个时辰,顾刚隐见青浔没按时到,肯定会猜到出事,立刻就会带着人过来围堵,他现在带伤,本逃不掉。
放了青浔,青浔回去一报信,顾刚隐和沈惊虹立刻就会调整埋伏,甚至直接改在半路截,他就算绕路进了丹炉谷,也是十死无生。
廖帮臣捏着青浔的喉咙,指尖已经沾满了青浔温热的血,指节攥得发白,却没法立刻做出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