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帮臣指尖抵着眉心,识海还留着画面撞过的沉涨感。
心口残玉的发烫慢慢褪下去,只留一丝微凉贴着骨血,那片段记忆已经钉得扎扎实实。
“原来他抢玉是给玄机子办的。”
廖帮臣低声开口,声音压得几乎融进山风里。
残玉里立刻传来李小龙的回应。
“印证了林沧澜的旧伏笔。”
廖帮臣点头,当初林沧澜留话,说这玉不是沈惊虹敢独吞的东西,背后必然有更大的靠山,今天这碎片出来,果然坐实了猜测。
他靠在断碑上,慢慢理清楚脉络。当年沈惊虹跟着原身回黑风岭,动手人夺玉,从头到尾都不急着走,本不是怕被追,是在等玄机子的人接应。只是后来出了意外,沈惊虹只带走半块,剩下半块跟着原身的尸身埋进了乱葬岗,正好落到了他们手里。
肋下断骨扯着疼,廖帮臣吸了口冷气,手按在伤处揉了揉。断骨还没长全,勉强能支撑行动,不敢太用力。
之前他只把戒备等级放在沈惊虹和东郭父子身上,现在看来,还要往上提一级。玄机子在世俗武道界深蒂固,手能伸到青玄宗内部,比东郭父子难对付得多。
“东郭烈的搜山队还有半刻到。”
廖帮臣想起之前得到的消息,撑着断碑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荒草碎泥。
“走,先去青牛镇拿玉。”
“我帮你盯着身后。”残玉里李小龙应了一声。
廖帮臣辨了辨方向,顺着乱葬岗旁边的小径往山外走,荒草齐膝,刮着裤腿沙沙响,他放轻脚步,避开了几处搜山队留下的脚印,半个时辰不到,就摸到了青牛镇外的山口官道。
远远就看到官道旁堆着乱石,拦了路,十几个带刀的汉子守在两边,个个腰上别着东郭道馆的腰牌,为首的正是东郭烈。
廖帮臣心里一紧,矮身钻进路边的灌木丛,贴着泥土伏好,连呼吸都放轻了。断骨压在硬土上,疼得他额角冒冷汗,他咬着牙没动,眼睛盯着卡口的方向。
东郭烈挎着刀站在大石上,声音粗哑,对着底下的人吼:“一个都不许放过去,搜仔细了!”
底下人刚应了一声,就听到官道另一头传来脚步声,一个青衣老者慢悠悠走过来,手里转着一对铁球,腰间挂着世俗武盟的铜令牌。
“东郭馆主好大的威风。”
青衣老者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东郭烈皱着眉往下看:“你是谁?”
“南宫灯,武盟公正长老。”
南宫灯停下脚步,抬了抬下巴,露出腰上的令牌。
“奉武盟令,来监督青玄宗外门考核,谁准你私设卡口封路搜人?”
东郭烈脸色一变,梗着脖子说:“我搜逃犯,不关考核的事。”
“逃犯要搜,也得报备武盟。”
南宫灯往前站了一步,铁球转得咔咔响。
“你私设卡口,坏了规矩,要不要跟我回武盟说理?”
东郭烈脸涨得通红,手按在刀柄上,半天没敢。他知道南宫灯说的是实话,私设卡口本来就是违规,真闹去武盟,他占不住理。
“撤了。”
东郭烈咬着牙,憋出两个字,对着底下的人挥了挥手。
手下人赶紧搬开乱石,卡口就这么撤了,东郭烈带着人退到路边树林里,眼睛还是盯着过往的行人,分明是没放弃搜捕。
南宫灯没再理他,转着铁球慢悠悠走了,经过灌木丛的时候,脚步顿了半秒,又接着走了,没往这边看。
过往的行人重新排着队过卡口,几个进山采药的樵子说笑着走过去,廖帮臣看准机会,顺着灌木丛溜出来,混在樵子队里,低着头顺利过了卡口,进了青牛镇。
直到进了镇巷,看不到卡口的影子,廖帮臣才松了一口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贴在背上凉丝丝的。
刚才南宫灯那顿半秒,十有八九是已经发现他了,只是故意放他一马。这个南宫灯,看来不是东郭烈一路的。
他绕着镇子的外墙走,没多久就摸到了林氏宗祠的外墙拐角,躲进了阴影里。
“你帮我看看,院里有埋伏吗?”廖帮臣对着残玉说。
“我扫一遍。”李小龙应了一声。
残玉在心口微微一动,廖帮臣能感觉到李小龙的神念散开,覆盖了整个宗祠院子。没多大会,李小龙的声音传回来。
“守祠房的灯刚灭,院里没人走动。”
廖帮臣抬头往院墙那边看,守祠房的窗户果然黑着,只有淡淡的月光从檐角洒下来,落在青灰色的砖墙上。林福年纪大了,睡得早,这个点确实该熄灯休息了。
“西北角围墙矮,没人盯着。”李小龙又说。
廖帮臣挪过去,贴着冰冷的砖墙站定,指尖扣进砖缝里。断骨没愈,发力的时候疼得他牙发酸,他咬着牙攒劲,脚蹬着砖缝慢慢往上蹭,顺利翻上了墙头,轻轻跳进了院子里,落地的时候刻意放轻了脚步,没发出一点声音。
落地的时候震到伤处,廖帮臣扶着墙站了半分钟,才缓过那阵疼。原身林越小的时候就跟着林福在宗祠帮忙,对这里的地形熟得不能再熟,哪有巡逻,哪有死角,闭着眼都能摸对。
他借着月色,贴着墙往主殿的方向走,路上碰到两个夜巡的庄丁,他躲在照壁后面,顺利避开了,没被发现。
没走多久就摸到了主殿,推开门溜进去,反手带上门,轻手轻脚摸到了牌位墙跟前。
林沧澜的牌位在倒数第三排,最偏左的位置,廖帮臣站在牌位墙跟前,目光落在那块刷着红漆的木牌上,心脏慢慢跳得快了起来。
原身记忆里,林沧澜死前把青灰玉牌藏在了这块牌位后面的青砖夹壁里,这么多年没人动过,应该还在。
廖帮臣伸出手,隔着青砖摸过去,指尖刚碰到砖面,就感觉到一丝冰凉从砖缝透出来,隔着薄薄一层青砖,那是玉的温度。
就是这里了。
廖帮臣心里一喜,指尖扣住砖缝,刚要用力把青砖挪出来,就听到院外头传来脚步声。
拖沓,沉重,一步步往主殿这边过来。
廖帮臣心里一紧,赶紧伏低身子,躲进牌位墙旁边的阴影里,屏住了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主殿门口。
夜风吹过来,掀起门帘的半角,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响。
一双沾着山泥的玄色牛皮官靴,稳稳停在了门槛外。
这不是林福那双打了三层补丁的黑布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