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没动静,刘婶听女儿烧水听了十几年,小燕总喜欢挑细的柴火烧,烧的快还容易着,所以烧水总是噼里啪啦的还带着沙沙声。
可是外面半天没了动静,她就意识到应该是出事了。
刘婶抓起沈沁离的手,打开屋里的地窖子,“我家的地窖子有两个出口,屋里一个,屋外一个,你下去以后从另外一个口子爬梯子出去,有多远跑多远。”
沈沁离摇头,压低声音,“不行,小燕还在外面,我不能丢下你们自己跑。”
她死活都不肯进去。
刘婶力气大,强按着沈沁离下去,直到一个呐喊声从外面传来,但随之而来的是一声闷哼。
刘婶的手猛地颤抖了一下,再也顾不上沈沁离,拉开屋门,向外面跑去。
她是要报答四姑娘没错,但那也是用自己的命还,绝不是用孩子的!
屋子的门终于被拉开,小燕见到母亲,奋力挣扎,按着她的人终于松手。
“娘!快去看看,是李田!”
声音凄厉,惶恐,沈沁离再也顾不得害怕,冲出了屋子。
远处的土路上躺着一个人,前着一支箭,血流如注,只是这么片刻就在路上积了一滩。
沈沁离一寸寸的将目光移向马上的人。
是秦戈。
月光下,他沉默的盯着她,虽然一句话都没说,但沈沁离知道他的意思。
他要自己主动走过去。
沈沁离腿软,她任性的逃跑害死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她还有什么脸面再见刘婶。
走到马前,秦戈弯腰,将找了一天的人捞上马,按在自己身前。
“你救救他好不好,我再也不跑了,你,你救救他。”
秦戈瞥了一眼地上的李田,他又不是草菅人命的大贪官,不会随意弄死人。
只是这人突然拿着砍刀冲过来,被护卫一剑射在了肩膀上。
至于为什么躺在地上,应该是被吓晕过去了。
但秦戈就是要让沈沁离知道私自逃跑的下场,便冷着脸道,“已经死了,无力回天。”
怀里的人瞬间仿佛被抽走了全部的力气,秦戈及时扣住她的肩膀,才叫沈沁离不至于掉下马。
沈沁离的后背贴上一个灼热的身体,但她只觉得浑身刺骨的冷,连同手脚都开始麻木了。
远处,小燕哭成泪人。
沈沁离听着哭声,眼神灰灰的。
马蹄声再次响起,小燕发现这群人要将李田带走!
沈沁离从绝望中回神,“你要什么!你到底要什么!你连死人都不放过吗!”
她奋力撕咬禁锢她的胳膊,可这双手臂就像焊在她身上了似的,无动于衷。
秦戈知道这件事是下属误伤了,自然是要带李田去城里医治。
不然沈沁离以后都要跟自己闹个没完了。
但他现在不想说清楚。
沈沁离听着小燕的嘶吼,忽然意识到秦戈这个畜生要带自己回京城了。
她不知道自己下次还有没有逃出来的机会,急忙从身上找值钱的东西。
秦戈只觉得自己紧扣住的人在自己身上找了一圈,没找到什么后,又转身面对着他了。
沈沁离那双细白的手在秦戈身上摸索,脸上是晶莹的泪珠子。
秦戈不动,任由她翻找,只要这女人能乖乖的,她现在想做什么都可以。
沈沁离终于摸到了他腰间的钱袋子,解了下来,又继续解他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
宁远侯府,总不会在意这三瓜俩枣的。
可是这些能救六婶的命。
解到最后一个,沈沁离的手被秦戈按住,“这个不行。”
御赐的令牌,旁的人拿不住。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出去一趟,沈沁离的胆子都变大了,她竟然敢伸手掏秦戈衣襟里的银票。
众下属看着自家主子白天还对什么事情都一股烦躁的样子,现在居然一脸宠溺的看着找到的小姑娘,任由她搜刮身上的财物。
沈沁离将所有的东西都塞进荷包里,丢向身后的院子。
她已经没脸再见刘婶了,也没有勇气出现在刘婶面前。
黑色的夜,带头的马蹄声在她抛出钱袋的瞬间响起,狂风猎猎从她耳畔吹过。
她觉得心里闷的慌,尤其是风灌到她的耳朵里,呼隆隆的在耳朵里响个不停,她觉得脑袋抽疼。
好难受。
逃跑失败,她身子不由自主的向前倾,连支撑自己的力气都没了。
却被身后的人大力拽了回来,重新靠回那个令她胆颤的怀里。
疯子!
三纲五常都学到狗肚子里了。
她迷蒙的眼睛看到那道高耸的城墙,眼珠子看清那两个字,眼压都突突的。
她现在一定是坏掉了。
感觉眼珠子瞪着那两个字,下一秒就要掉出来了。
她想告诉秦戈,能不能放开她的手,眼珠子要是掉下来了,她要拿手来接。
脑子里稀里糊涂,沈沁离巴巴的问,“你打算把我送到哪里?”
马上颠簸了这么久,冷风吹的她脸颊冰凉。
秦戈的马停在城门之下,他用自己的脸蹭蹭沈沁离的,好冰。
他的大手盖上沈沁离的脸,想用自己手心的温度温暖她的脸。
她的脸太小,一个手掌竟然就能完全包裹她的。
“我买下一个宅子,你先住在那里好吗?”
沈沁离眼神空洞,所以她算是什么?养在外面见不得人的外室?
“我已经是别人的妾室了,送我回他家吧。”
她回答的有些落寞。
她其实谁家也不想去,不能嫁做别人的娘子,她连家都没有。
像只小狗,送到谁家就缩在谁家过活。
守城的官兵收到命令开城门,谁不知道宁远侯为皇上办事,出入城门甚至不需要多说一句。
秦戈不做回答,在把她送给别人这件事上,他本不用多做思考。
他不同意。
城门被吱呀吱呀打开,骑军威风猎猎,一个个黑衣夜行,像索命的阎王。
只不过城门彻底打开的时候,沈沁离游离的意识瞬间提到嗓子眼。
城门口,同样一席黑衣的曹焕等在城门的另一侧,他身后是白里眼熟的马车。
曹焕此时抬着下巴,嘴角牵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定定的看着秦戈骑马靠近。
秦戈目不斜视,连多看曹焕一眼都不曾。
一个太医算什么东西?
跟他抢人,也不看自己够不够格。
曹焕双手拢在身前,人虽高挑,却像是下一秒要被一阵风刮走。
就这样的小身板,居然敢孤身堵在了秦戈的马前。
“侯爷,今多谢你将沁离送回来,我们要回家了。”
沈沁离感觉身后的肌肉紧绷 ,箍在她身侧的胳膊都在用力。
而最让秦戈恼怒的事,沈沁离身子一歪,竟然偷摸想从马下滑去。
“你给我老实点!”
沈沁离被一下扯了回来。
曹焕饶有兴致的看向眼前一切,不得不说,这小老鼠虽然鬼鬼祟祟,但每次都在做令她愉悦的选择。
沈沁离被秦戈拽着肩膀的时候,曹焕在那只手上停留的片刻。
“侯爷,你夫人得了消息,你在外办事受了伤,想必快要到了。”
话音刚落,远处有马蹄声传来。
沈沁离挣扎的更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