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忽然哽住,哑口无言。
祖母寒苦出身,一点点利益就能打动,她那点儿小聪明再祖母面前卖弄,勉强够用。
可母亲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自小是按照当家主母培养的,看的更清楚。
沈沁离出嫁做妾,丢的是沈家的脸。
对沈家没半点儿好处。
但沈念心里对沈沁离有怨,少时被一个庶女比下去的不甘,那个人厚此薄彼的对待,她仍记忆犹新。
如今,那个人虽离开京城,四处游历,而沈念自己也嫁了人,但心里的恨从来不曾减轻。
除非沈沁离低到尘埃里,让那个人再也提不起兴趣,不然沈沁离永远是沈念心里的一刺。
看女儿这样,杨氏无奈。
什么时候办事才能聪明点,太…笨了。
“邀那个顾澜来家里一趟,剩下的事你就不用再管了。”
杨氏自有办法将沈沁离做妾的事办的合情合理。
沈念知道母亲这是又嫌弃自己愚笨了,憋着口气,低头答是。
她待到傍晚,才离去。
马车拐过巷子口时,她从车窗意外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秦戈?
只是那身影一闪便消失了。
傍晚的光线本就不好,她怀疑自己看错了。
摇摇头,将帘子搁下。
一定是被母亲教训后自己心神不宁,这才眼睛都昏花了。
秦戈没事来沈府什么?
要回来也是跟自己一起回来。
想到这儿便放下窗帘,不再关注外面。
沈沁离屋里点着一盏灯,她无事排解,白天吐的昏天暗地,身上又没有力气。
她不想被这看不到光的‘天’给压死,就算子过的一摊烂泥,她也是要活下去的。
沈沁离久违的叫人拿了帕子给她。
她的女工认真秀还能勉强看上一看,但内里,她清楚自己的女工是极烂的。
认真秀的那些是她练了几百遍,练出来的模板。
谁要是让她展示,她就能丝毫不差的每次秀一个一模一样的。
但今晚又没旁的人在,她只想随便秀。
绣完就烧了。
她手指灵巧,远远看着,她在巴掌大的绣绷上下翻飞,像模像样。
但仔细一看上面的东西,云曦拼命压下自己上翘的嘴角。
这样一双手指修长、指骨分明的玉手怎得能绣出这样丑的作品?
只看那绣品上一只黄色扁嘴的鸭子,伸长脖子,正歪头看向秀它的人。
黑色的眼眶一大一小,眼珠子乱绣一气,层层叠叠的好不容易堆起一个小圆点出来,侧面一看,鼓鼓的。
身子也胖乎乎的。
这鸭子还平白比别人的鸭子多了两条大长腿,长短不一。
许是懒得换线,腿还是鹅黄色的。
整个鸭子,偷偷摸摸,鬼鬼祟祟,活像是从哪儿偷跑出来的。
可看到沈沁离绷着脸,认认真真的给她的小鸭子绣了另外一只小丑鸭后,云曦心口有些微微发酸。
她叹了一口气,别开了脸。
她一个奴婢,又能做什么。
姑娘的梦早就被所有人七手八脚的踢碎了。
连姑娘自己都拼不起来。
云曦转头,便看到了站在窗外站着的侯爷,她微微弓腰,安静退到了一边。
沈沁离给她的两只小鸭子盖草屋,一针一线,格外认真,这屋子像是给她自己搭的。
秦戈推门进去,云曦便很识眼色的出门。
沈沁离抬头看见秦戈的瞬间,身体比脑子反应的快。
她一路小跑向大敞的窗户,前几天她‘不经意’在这里放了一个小凳子。
只见她精准踩住凳子,手脚并用的往外爬。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跑的掉,但不试试怎么能知道?
只要跑出去,跑到人前去,秦戈总会顾及面子吧。
可是她的希望还是落空,半个身子探出窗户的瞬间,腰间缠绕上一只粗壮的胳膊,一个用力,就将她整个人拽了回来。
沈沁离不敢叫出声,拼命的挣扎。
她不如意,为什么要让他如愿!
秦戈近料理皇家别院各项庶务,各种人情关系焦头烂额,因此这些天顾不上来盯着沈沁离。
今查出那假太监的蛛丝马迹,总算是找到一个长刀直入的突破口,心里还没来的及松快松快,就听安在沈沁离院里的小厮汇报,沈沁离病了。
他一身官服还没脱下,急匆匆赶来,这小丫头见了他竟然撒腿要跑?
倒是没多气,只是心里很不爽快。
一脚踢开那碍事的小凳子,一看就是这丫头故意摆放在这儿的,竟是早就想好了逃跑的办法。
想来那大敞的窗户也是夜夜开着的了。
他两步走到桌前,长腿一伸稳稳坐下,将胡乱扑腾的人直接按在腿上坐好。
沈沁离压不想见到他,就算被强按在腿上,她也垂眸,不愿意多看他一眼。
秦戈看她,原本就小巧的脸几不见竟然又瘦了一圈。
他蹙眉,问她,“今天吐了以后吃饭了吗?”
沈沁离不答。
她无声的抗议,就这么和秦戈拧着。
只等自己什么时候彻底惹他不耐烦了,就可以放过她。
没想到秦戈箍在她腰上的手,指尖一挑,解开了她的腰带。
“说话。”
语气低沉,像是在诱哄,又是在威胁。
沈沁离如今如此屈辱,但依旧尚存希望,是因为她的清白还在。
她相信,只要她还是净的,她就有资格做别人的娘子。
她原本死寂的脸忽然抬头对上秦戈的,一双着急慌乱的黑色眸子倒映着始作俑者的脸。
他带着轻笑,眼神轻佻,瞧着臂弯里的惊慌失措的小兔子,恶趣味的扯开她想系腰带的手。
“我说,让你说话。”
沈沁离再也不敢拧着了,“没有,我没有胃口,不想喝。”
秦戈拢着人,叫外面的云曦端吃的过来。
他要亲自看着沈沁离把饭吃下去。
一顿饭沈沁离吃的像是在吞砒霜。
吃完饭,秦戈慢条斯理的将手覆在她肚子上,“你饭都吃哪儿了,怎么这里一点儿都没鼓起来?”
沈沁离此刻想事情想的出神,直到被秦戈掐住了下巴抬起来,沈沁离缓缓说,“大姐夫,我可以在出嫁前去外面走走吗?”
秦戈原本眼底的柔和被这句‘大姐夫’喊的一丝都不剩,“你叫我什么?”
沈沁离直直看着她的眼睛,“大……”
面对秦戈,若理智不在,她总是想也不想的就下意识违逆。
结果就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人掐住脸颊,吻了上来。
沈沁离嫌恶的往后缩,她要外出,她要在外出的那天毁了自己!
是谁都好,只要肯娶她回家,让她做娘子,是谁都好。
哪怕是贩夫走卒,她只想堂堂正正做别人的妻。
因为沈沁离的哭泣,这个吻逐渐加重,他吻过她的脸颊,脖颈,衣领扯开,他猛的听到沈沁离颤抖呜咽的哭声。
“我恨你!我恨你!”
秦戈热过头的大脑被这声‘恨’拉回,他额头抵在沈沁离的脖颈喘息,半晌才抱着人放在榻上,替她裹好被子离开。
只过了两天,出嫁的三公主要举办一个盛大的烟花晚宴。
她遍邀京城没出阁的姑娘前来观礼,请柬送到每家,姑娘们的名字已然在列。
沈沁离被告知可以去参加晚宴后,终于缩在被子里哭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