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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04

沈砚第二天中午才知道这个消息,随后沈砚当晚就和高育良见了面。

“沙瑞金不签字,要上会去讨论。”沈砚在沙发上坐下,上会讨论,就意味着每个人都得公开表态。田国富李达康可能会有反对意见。

“他们反对同伟,理由是什么?”

“同伟过去的旧账。山水集团的关系、赵瑞龙的往来、不合规进人。这些事在汉东都不算秘密。

高育良放下茶杯。

第二次常委会在一周后召开。沙瑞金卡着点走进会议室落座,直接宣布会议开始

“今天常委会有一项人事提名要讨论。拟提名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同志兼任汉东省副省长。姚崇同志,你把材料给大家介绍一下。”

姚崇翻开材料,把提名原因,逐条作了说明。

沙瑞金直接开口。“在讨论提名之前,有个事情需要先给大家说一下,因为我才到汉东,我对祁同伟同志不是非常了解,我想先问一句祁同伟同志过去在汉东究竟是什么样的,评价怎么样?”

沙瑞金没有直接下结论,他只是把话头抛出来,让其他人接。

李达康立刻接上了话说道。“沙书记问到这个,我就实话实说了。祁同伟同志过去确实做过一些让人看不过去的事。赵立春同志回乡祭祖的时候,他跟着去了,在坟前当着众人面跪下就哭,这事在汉东官场传得很广,不少人都知道。

一个公安厅长,心思不用在破案上,跑去哭坟,影响很不好。我个人觉得,塔寨这个案子确实打得好,但提副省长不是只看一个案子的,看的是这个部的全面素质。他这种遇事就攀附的习惯是不是影响不好,因为外面很多人说祁同伟这个厅长就是靠拍马屁上去的。”

田国富放下了笔,等李达康说完,不急不缓地接上。“我同意达康同志的意见。省纪委也收到了一部分祁同伟同志的举报信,说祁同伟同志和商人可能不法交易,同时违规安人进去警队。

虽然祁同伟同志在塔寨这个案子上确实立了功,负伤也是事实。但一个部如果存在作风问题,把主要精力放在了攀附领导、投机钻营上,这种工作作风不是一朝一夕能改过来的。塔寨这个案子打完了?他在其他工作上的表现能不能配得上副省长的要求?省纪委这边对这个提名不太赞同。”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几个常委低头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但没有一个人主动开口。高育良没有立刻接话,他等了几秒,确认没有其他人要发言,才放下手中的茶杯,缓缓开口。

“达康书记和国富书记刚才说的这些事,哭坟这件事,确实不妥。

但今天在座的各位,我想说几句公道话。祁同伟同志是穷苦出身,从山区农村一步一步考进汉东大学政法系,后来又进了缉毒队。当年他一个人闯毒窝,身中三枪,跟他一起去的几个战友就牺牲在他面前。

赵立春同志回乡祭祖地方就是烈士陵园旁边。祁同伟在坟前跪下的时候,嘴里喊的是他那几个牺牲战友的名字。

这件事后来被人传来传去,传成了什么样子,在座各位听到的恐怕都是后来添油加醋的版本。”

他停顿了一下说道,“我不是替他辩解。他确实去了坟前,也确实跪了。但一个人想起和自己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触景生情,失态痛哭,我不觉得这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高育良这番话说完,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变了。沙瑞金手里转笔的动作停了一瞬。李达康低下头翻了两页笔记本,没有再开口。

田国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也没有接话。

高育良没有停,继续往下说。“祁同伟同志任公安厅长三年,塔寨专案他亲自带队进村,抓捕林耀东时左肩负伤。这份政绩是实打实的。

另外,公安厅内部前些年确实有一些不规范的地方,祁同伟同志已经处理了,安保合同到期终止、人事整顿清退不合规人员、内部采购全部走公开招标。一个部犯了错,改了,而且拿出实打实的战绩。

咱们的宗旨一直都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不能因为一些风言风语,就把一个好的同志直接一棍子打死了,国富书记收到的那些举报信都核实清楚了吗?

田国富支吾的说道:目前还在核实,

也就是目前没有实际的证据证明祁同伟做了这些事情,所以我觉得应该给他一个机会。”

高育良说完之后,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

就在这时,从来不发表意见的戎装常委开口了,声音不大。

“我来说两句。我跟祁同伟同志不熟,以前也没打过什么交道。但刚才育良同志说的缉毒队的事,我是知道的。当年缉毒队那个案子,省军区配合过行动,牺牲的那几个缉毒警里头,有一个是我们部队转业过去的。

一个人能在战友牺牲的忌跪在坟前哭,说明他是个有情有义的人。这样的人,我不信他会是孬种。塔寨这一仗他亲自带队进村,擦着骨头过,这不是装出来的。我们部队看部就一条,能不能打仗,怕不怕死。祁同伟能打仗,不怕死,那就是好样的。这个副省长提名,我支持。”

说完,没再多说一个字。会议室里又安静了几秒。戎装常委向荣在常委会上极少发言,涉及地方人事任免更是从不表态。今天他不仅表了态,而且说得直白到了这个地步,连“有情有义”这种词都用上了。在座的常委们心里都清楚,他是经历过战场,他对祁同伟这种从缉毒队摸爬滚打受过伤的人有天然的好感。

沈砚等向荣说完,才放下笔。

“我说两句。祁同伟同志过去或许的确有一些问题,这是客观存在的。但我想请同志们注意另一个事实,塔寨特大制毒案是汉东省禁毒工作近年来最大的战果,这个战果是在公安部督导组全程指导下取得的。公安部督导组对祁同伟同志在专案中的表现,评价是‘身先士卒、指挥果断’而且在走一等功的审批流程。

这份评价不是汉东省自己写的,是公安部给的。塔寨的毒品缴获量、抓获人数、这些数据都摆在那里,谁也抹不掉。纪委的监督是必要的,公安工作的成绩也是客观的。功是功,过是过。我们不能因为一个部过去有毛病就否定他现在的战绩,也不能因为一个部有战绩就忽略对他过去的审视。我的态度是正常看待,不偏不倚。”

沙瑞金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向荣的表态和沈砚补充的公安部评价和一等功的申请更是把塔寨的战果钉在了桌面上,谁也没办法说。

“同志们的意见都摆出来了。育良同志从正面肯定了祁同伟的成绩,达康同志和国富同志从部作风和纪委角度提出了不同意见,向荣同志从军人角度谈了看法,沈砚同志补充了公安部的评价。几方面意见我都认真听了。塔寨的战果摆在那里,祁同伟同志的伤也摆在那里,成绩要肯定。

但达康同志和国富同志提出的问题也要重视,所以我认为考察一个部,尤其是提拔副省级部,不是看一个案子,是看一贯表现。”

他停了片刻,目光转向姚崇。“提名材料先放着。省政府和政法委联合推荐的程序已经走完了,提名在组织部备案。具体什么时候再提交讨论,省委据实际情况再定。不撤回,暂时也不批。组织部这边考察程序正常推进。祁同伟同志该做什么做什么,不能因为提名搁置影响工作。”

“我同意瑞金书记的意见。”田国富接了一句。李达康也跟着点了点头。

沙瑞金没有再继续说,直接宣布散会。

散会后,高育良和沈砚走在最后,两个人在走廊里碰了个头。

“今天向司令员表态太关键了。他平时不掺和人事,今天这一开口,分量比我们两个加起来都重。他那句‘有情有义’顶得上我替同伟说一百句好话。”高育良的声音很小。

沈砚微微点头。“向司令员是军人出身。同伟在缉毒队的经历,在他看来就是一个战士的经历。李达康今天只提了哭坟,没提别的事。他手里的牌也就这一张。”

“李达康表态反对同伟,是向沙瑞金表忠心。”

“对。你今晚跟同伟谈,告诉他常委会上的情况。同伟不是那种听不了坏消息的人。”高育良说完,转身进了自己办公室。

沈砚当晚约了祁同伟在茶楼见面。他把常委会上的讨论一五一十说了一遍,没省略任何细节,李达康怎么提起哭坟怎么补刀,田国富怎么从纪委角度提出反对,高育良怎么替他把哭坟的事掰回来,向荣怎么拍桌子说“有情有义”,沈砚自己怎么把公安部的评价摆出来,沙瑞金最后怎么拍板搁置。讲完,祁同伟沉默了好一阵。

“向司令员替我说话?”祁同伟的声音有点惊讶,“我跟他连顿饭都没吃过。”

“他替你说话不是因为跟你熟,是因为缉毒队。他说当年牺牲的那几个战士里头,有一个是他们部队转业过去的。你在坟前哭的是战友,他认这个。向荣这人从来不掺和地方人事,今天能站出来,是你自己当年的血换来的。你当年在缉毒队流的血,到现在还在替你挡。”

祁同伟没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沙瑞金最后没有批准田国富的反对意见,也没有把提名撤回,也就是等,等你犯错,或者等你做的更好。

祁同伟放下茶杯,抬起头。“那就给他时间等,让他们都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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