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到任后的第一次省委常委见面会,定在十二月二十三上午九点。高育良的座位在沙瑞金左侧,刘省长在沙瑞金右侧。沈砚坐在旁边,李达康坐在高育良旁边田国富坐在靠窗一侧,手里转着一支笔。
沙瑞金卡点走进会议室,在主席位坐下。他面前只放了一个笔记本和一杯水,扫了一圈在座的人,然后翻开笔记本,宣布开会。
“今天是我到任后的第一次常委会。客气话就不说了,有几件事我要先和同志们提前明确一下。”他竖起第一手指,“第一,常委会是省委的最高决策机构,不是聊天的地方。以后常委会上讨论的议题,会前要充分酝酿,会上要拿结论。谁分管的事谁负责,不推诿、不扯皮。”竖起第二手指,“第二,我到汉东之后,计划用两到三个月的时间走遍全省十三个地级市,先看后说,先调研后决策。在调研期间,各位按分工正常推进工作。”竖起第三手指,“第三,关于部作风问题。我在来汉东之前就听说过一些反映,汉东有些部心思不在工作上,喜欢搞小圈子、传小话。我今天把话说在前头:省委常委会是议事的地方,不是传话的地方。谁要是把常委会上的不同意见传出去,一经查实,严肃处理。”
三条规矩,每一条都卡在汉东官场的旧疾上。沙瑞金这是在告诉所有人:他不急于洗牌,但也不会容忍有人在牌桌下面做手脚。
“下面请各位常委简要汇报分管领域的工作,控制在五分钟以内。”
高育良第一个发言。他汇报的内容很简洁,全省政法系统近期主要工作,塔寨特大制毒案收网情况。说到塔寨时,说道:“省公安厅在公安部扫毒督导组指导下,圆满完成了塔寨特大制毒案的侦办和收网工作。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同志在抓捕过程中负伤,目前仍在坚持工作。”沙瑞金微微点头,没有追问。
沈砚汇报了全省四季度经济运行情况,重点说了稳增长十条措施的落地进度和京州经开区几个重点的推进情况,数据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从头到尾没超过四分钟。李达康第三个发言,汇报了京州市全年GDP预计增速、光明峰最新进度。沙瑞金听完只说了一句“经济工作要稳中求进”,没有多说什么。
田国富的汇报很简短,只说省纪委近期在配合中央纪委开展常规工作,目前各项任务按计划推进,没有展开说任何具体案件。
所有常委汇报完毕后,沙瑞金合上笔记本,环视了一圈。“今天听了各位的汇报,汉东的整体情况我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经济工作要稳住,政法工作要规范,纪委工作要坚持原则。在座的都是汉东的老同志,比我更熟悉汉东的实际情况。我希望在今后的工作中,大家坦诚相待、互相配合。”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说到政法工作,塔寨这个案子很好。省厅在前线拼了命,但京海市的问题也暴露出来了。一个挂了五年禁毒先进牌子的模范村,实际上是一个全村制毒的窝点,这件事的教训很深刻。京海市的相关责任人已经被省纪委立案调查。但我更关心的是制度层面,为什么一个村的制毒活动能持续五年不被发现?禁毒先进的评比是怎么通过的?这些问题不搞清楚,以后还会出第二个塔寨。”
高育良接过话头,语气平稳:“沙书记提出的这个问题很关键。政法委正在梳理近五年全省禁毒先进单位的评比流程和审核机制,争取在年底前拿出一个整改方案。另外,政法系统内部也在推进自查自纠。京州副院长陈清泉的问题,内部核查已经有了初步结论,近期会正式移送省纪委。”
高育良在沙瑞金还没开口问之前,自己先主动把陈清泉的事摆上了桌面。这不是回避,是主动亮底。沙瑞金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然后微微点头。“育良同志主动清理政法系统内部的问题,态度是积极的。政法系统的自我纠偏,值得肯定。但自查自纠不能代替纪委的监督,以后涉及到违法的问题,一律移交纪委处理。”
高育良说了一声“是”,没有再说什么。
田国富放下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没有说话。沈砚注意到他端茶杯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高育良主动把陈清泉移送了,这意味着田国富手里少了一个主动发起攻势的靶子。
沙瑞金随后又问了李达康关于光明峰的一个具体问题,李达康回答得滴水不漏。
然后沙瑞金说道:大概情况我了解了,第一次见面会就到此结束,散会。
当天晚上,沈砚和高育良在书房碰头。高育良说道“沙瑞金今天这一手很高。三条规矩一摆,既不急于洗牌,也不承诺安定。田国富今天全几乎没有主动发言,是在等沙瑞金给他指定方向。
“同伟的副省长提名,今天虽然没有上会,但沙瑞金在塔寨问题上给了正面评价,说‘案子打得不错’。”沈砚放下茶杯,“我的建议是尽快把提名材料报上去,趁塔寨的成果还是热乎的,趁他今天刚说过‘省厅在前线拼了命’,把事情先报上去。”
“可以。明天省政府这边你签字,政法委这边我签字,联合署名报姚崇。程序上完全合规,沙瑞金想压也必须有正当理由。
第二天上午,祁同伟的副省长提名材料正式报到省委组织部。提名文件由省政府和省委政法委联合署名,沈砚和高育良分别签字,材料里附上了塔寨专案的战果汇总、公安部督导组的评价函,以及祁同伟在抓捕行动中负伤的医院诊断证明。
组织部部长姚崇收到材料后没有多问,只说了句“按程序走”。当天下午材料送抵省委办公厅,放在沙瑞金的办公桌上。沙瑞金把材料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在塔寨战果汇总那一页停了片刻,然后合上材料。他没有签字,把材料放到了一旁。
当天晚上田国富到沙瑞金办公室汇报工作时,沙瑞金直接把那份提名材料递给了他。“你看看,高育良和沈砚联合署名,战果、督导组评价、医院诊断证明,材料齐全,程序合规。你怎么看?”
田国富把材料翻了一遍,放下。“材料本身没有问题,祁同伟在塔寨的表现确实突出,受伤也不假。不过有一个情况需要沙书记您把握,祁同伟在塔寨之前的工作评价,我也听说了一些问题。”
“什么问题?”
“主要是反映他和一些商人走得太近,而且说很多他的亲戚被他安排进了警队,前几年他和山水集团的关系在汉东不是秘密,虽然最近他把安保合同终止了、股份退了,还有亲戚清退了,但这件事的时间节点就在沙书记您到任前不久。是不是太巧合了?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样,提名材料我不退回,放到下次常委会上正式讨论。让常委们都在会上发表意见,集体决策。讨论过程全部记录在案。”
“明白。”田国富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