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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04

第二天,祁同伟正在处理文件时,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起。他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高育良的声音:“同伟,晚上来家一趟,有事情和你说。”祁同伟立刻应道:“好的,高老师。”

晚上七点整,祁同伟准时敲响了高育良家的门。高育良亲自开门,径直带他走进了书房。书房里早已泡好了茶,高育良指了指沙发,示意他坐下,开门见山说道:“杜伯仲已经找到了,你安排一个可靠的人去香港,把东西拿回来。”

祁同伟压低声音追问:“您打算怎么拿?”

“你安排的人必须可靠,省厅现役警一个都不能沾。”高育良缓缓说道,“我在港澳办有个老同学,姓郑,会负责接应。你的人到香港后,老郑会安排食宿、车辆,提供杜伯仲的具体地址和活动规律,但接头和谈判,必须由你的人亲自负责。”

祁同伟在心里快速筛选人选,最终锁定了程度:“我有人选,程度,光明区分局局长,以前跟我在缉毒队共事过。他人绝对可靠,在基层蹲了多年,汉东认识他的人不多。”

高育良抬眼看向他,语气带着一丝审视:“可靠到什么程度?”

“当年我在缉毒队身中三枪,是他第一个冲进去把我背出来的。”祁同伟语气笃定,“跟了我将近二十年,办过的事从来没有出过差错。”

高育良不再多问,从茶几下方拿出一张打印纸,上面标注着杜伯仲在香港的地址、电话和近期活动规律:“老郑已经摸清了,杜伯仲住在九龙一栋老式公寓,深居简出,每周只出门两次,一次去超市,一次去茶餐厅。他没有案底,身份合法,不与内地人接触,也不深入香港本地圈子。”

“杜伯仲在香港有个中间人叫刘生,通过他可以约到杜伯仲。”高育良补充道。

“刘生这个人,可靠吗?”祁同伟追问。

“可靠。”高育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做中介生意,靠信誉立足。你让程度到香港后先找刘生,告诉他我们要收回杜伯仲手里的东西,价格可以谈。刘生作为中间人,交易完成后两边都能获利,不会从中作梗。”

“东西拿到后,怎么处理?”

“不用打开,程度带回来给你后,你亲自送到我这里来。”高育良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严肃。

程度接到祁同伟电话时,刚在光明区分局食堂吃完午饭。祁同伟没有绕弯子,直接交代了去香港找杜伯仲拿东西的事,没有透露具体细节,程度也没有多问,只简洁地应了一句:“明白。”

祁同伟又叮嘱道:“到香港后有人接应你,郑叔会给你杜伯仲的详细信息和刘生的联系方式。先找刘生,不要直接接触杜伯仲,避免出现意外,通过刘生接头更稳妥。”

程度挂了电话,心里已然清楚。杜伯仲曾是赵瑞龙的合伙人,后来反目跑路香港,手里必然攥着不少人的把柄。祁同伟让他去拿的东西,定然与祁同伟自身息息相关,但他从不多问,只记好嘱托,着手准备。

两天后,程度登上了前往香港的航班。祁同伟没有去送,只让老陈将他送到机场。程度出发时只背了一个旅行包,里面装着两件换洗衣物和老郑的名片,行事低调而谨慎。

刘生的私人工作室在中环一栋老旧写字楼的十二层,没有招牌,只有一间二十平方米左右的办公室。程度到达时,刘生正在喝茶,见是生面孔,停下动作,用带着粤语腔调的普通话问道:“先生贵姓?”

“免贵姓程,从汉东来。”程度在办公桌对面坐下,直截了当说道,“有人托我找您,想约杜伯仲先生见一面,谈一件私事。”

刘生神色未变,淡淡问道:“什么事?”

程度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照片上是一盆君子兰:“有人想买回杜先生手里的一些东西,价格可以谈,唯一的条件是,原件和所有复制件必须全部交出来。”

刘生看了一眼照片,沉默片刻,问道:“你代表谁?”

“代表想解决这件事的人。”程度语气平稳,“您只需转告杜先生,那些东西他攥了这么多年,除了让他不敢回内地,没有任何好处。现在有人愿意花钱买回去,对他来说也是解脱。价格好谈,只求全部交出,一张不留。”

刘生重新戴上眼镜,审视了程度许久,才缓缓说道:“我替你约他,但他愿不愿意谈,要看他的意思。”

“那就麻烦您了。”程度放下一张自己的名片,“三天之内如果没有消息,我就当杜先生拒绝了这个机会。”

程度走后,刘生坐在办公桌前沉思良久,拿起那张君子兰照片看了看,才拨通了杜伯仲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杜伯仲的声音低沉而警觉:“刘生,什么事?”

“有人从汉东来,姓程,想找你买手里的东西,价格可以谈,条件是交出所有原件和复制件。”刘生如实说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杜伯仲才问道:“他代表谁?”

“他没说,但给我看了一张照片,是一盆君子兰,应该是某个人书房里的东西。”

又是一阵沉默,随后杜伯仲的声音带着复杂的情绪传来:“让他等三天,我考虑一下。”

这三天里,汉东一切如常。省厅的人事整顿进入实质性阶段,老魏将第二批核查结果报了上来。十九名被停职人员中,十三人主动提交离职申请,五人申请申诉,一人直接到省纪委实名举报。祁同伟处理得脆利落:申诉的按程序推进,举报的按规定接受调查。他在党组会上明确表态:“省厅的大门永远敞开,纪委查完,有问题的严肃处理,没问题的恢复职务,但核查期间,任何人不得返岗。”

高小琴那边也传来消息:股权已全部退清,代持协议已当面销毁,所有分红账目均已抹平;庄园账目清理接近尾声,违规的整改方案已上报相关主管部门,剩余部分正在走流程。祁同伟只回了两个字:“尽快。”

三天期满,程度的手机响了,是刘生打来的,只说了一句话:“他同意见你。”

见面地点约在九龙那家杜伯仲每周都会去的茶餐厅。程度到达时,杜伯仲已坐在靠墙的卡座里,比想象中更瘦,法令纹极深,眼窝凹陷,满脸都是长期戒备带来的疲惫。程度在他对面坐下,杜伯仲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审视:“那张照片是谁给你的?”

“一个想解决这件事的人。”程度不绕弯子,“杜先生,我今天来不是威胁你。那些东西你攥了这么多年,没能给你带来任何好处,反而让你有家不能回。现在有人愿意花钱买回去,对你来说是最好的结果。价格可以谈,条件只有一个:全部交出。”

杜伯仲沉默不语,目光盯着桌面上那杯没动过的冻柠茶。

程度继续说道:“你躲了这么多年,不敢回内地,也不敢在香港抛头露面。那些东西曾经是你的符,现在却成了催命符。你继续攥着,到时候你连谈条件的机会都没有。”

“你这话什么意思?”杜伯仲的声音突然变冷,

“你手上的东西有多大影响,你自己应该清楚。”程度语气平静,

杜伯仲低头沉思了许久,抬起头时,语气已然妥协:“我要3000万港币,所有东西都给你。”

程度没有还价,当即应道:“成交。东西什么时候交?”

“明天,在刘生的工作室。”杜伯仲说道,“你带钱,我带东西,刘生做见证,当面清点,当面确认没有复制件,再完成交割。”

第二天下午,程度带着一张3000万港币的银行本票,准时来到刘生的工作室。杜伯仲已在现场,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密码箱。刘生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摆着一份交割协议。程度将本票放在桌上,杜伯仲则把密码箱推了过去。刘生打开密码箱,里面整齐放着几本硬盘、几个信封和几份文件,仔细检查后,说道:“没有问题,没有复制件。”

程度拿起密码箱,站起身,对杜伯仲说了一句:“杜先生,从今天起,你自由了。”

杜伯仲没有回应,收起本票,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工作室。

当天晚上,程度给祁同伟打了一个电话,只说了一个字:“妥。”

祁同伟挂了电话,坐在办公桌前沉默了许久。这个“妥”字,意味着杜伯仲手里的那颗雷,终于被拆除了。他暗自庆幸,若不是沈砚提前告知杜伯仲的存在,若不是高育良动用老同学的关系铺路,若不是程度办事滴水不漏,这颗雷很可能会炸毁他多年的布局,甚至牵连更多人。

他拿起手机,给沈砚发了一条消息:香港的事已办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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