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脉之后的第七天，陆宸第一次在江城感知到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味道。
那天傍晚，林婉清带他去小区门口的超市买酱油。他坐在购物车里，林婉清推着车在货架间穿行，他百无聊赖地散开灵识，像往常一样扫描着周围五公里范围内的能量波动。
然后，他闻到了。
不是真正的嗅觉，而是灵识层面的“嗅觉”。在城东方向，大约四公里外的一个位置，残留着一缕极其微弱的气息。那气息和北岗的阴气完全不同——阴气是灰色的、沉闷的、被动的，像是一潭死水散发出的霉味。
而这缕气息是黑色的。它不属于这片土地，不属于任何一种陆宸已知的能量形态。它更像是……从裂缝中渗进来的东西。
陆宸的灵识像一条警觉的蛇，猛地绷紧了。
他追踪那缕气息的源头。气息很淡，淡到如果不是通脉之后灵识灵敏度大幅提升，他本不可能在五公里外捕捉到。气息呈丝带状，从城东的方向一直延伸到更远处，像是什么东西在地面上拖行留下的痕迹。
陆宸试图沿着气息的轨迹追溯源头，但在大约七公里外，气息突然断了。不是逐渐变淡，而是像被什么东西一刀切断，脆脆，没有一丝残留。
这很不自然。
普通的能量残留，应该是逐渐衰减的，越远离源头越淡，直到彻底消失。但这缕气息的消失方式是突兀的、人为的，像是有人刻意抹除了一切痕迹。
陆宸收回灵识，心里有了判断——这不是天然的阴气，而是某种有意识的能量留下的痕迹。而且留下痕迹的那个东西，知道如何隐藏自己。
林婉清买完酱油，推着陆宸回家。路过小区门口的时候，遇到了刚从外地回来的刘娜。
“婉清姐，你们听说了吗？”刘娜拉着林婉清，压低声音，“城东那边前几天出事了。”
“什么事？”林婉清问。
“我也说不清楚，就是听我表姐说的，她住在城东翡翠城小区。”刘娜的表情有些紧张，“说是上周三晚上，翡翠城旁边那条巷子里，有个人突然发疯了，大半夜在街上跑，喊着什么‘它们来了’之类的话。后来警察来了，把人带走了。”
“可能是精神有问题吧。”林婉清没太在意。
“但是，”刘娜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我表姐说，那几天翡翠城好多人都做噩梦，梦到一样的东西。说是梦里有黑影，站在床边看着他们，一动不动，看很久。好几个邻居都对上了，梦到的黑影一模一样。”
林婉清这才皱起了眉头：“这么邪乎？”
“可不是嘛。”刘娜叹了口气，“不过后来就没事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陆宸坐在购物车里，安静地听完了这段对话。
城东，翡翠城，上周三，集体噩梦，发疯的人。
这些信息和他感知到的那缕黑色气息高度吻合。翡翠城的位置，就在那缕气息轨迹的附近。时间也对得上——那缕气息虽然被抹除了大部分，但残留的部分显示，它的“新鲜度”大概在十天左右。
也就是说，上周确实有什么东西在城东活动过。
那东西留下的气息，和他之前在城西感知到的黑色气息，是同一种类型。城西的气息是持续的、稳定的，像是有一个固定的源头在不断地向外辐射。而城东的气息是短暂的、移动的，像是一个活动的个体留下的痕迹。
陆宸在心里把这两者联系了起来。城西是源头，城东是某个个体活动过的痕迹。这个个体，可能是从城西那个源头“诞生”或“释放”出来的。
至于那个发疯的人、集体噩梦的邻居，应该是受到了那东西的影响。不是直接的攻击，而是被那东西的“场”污染了——就像是站在臭水沟边会闻到臭味一样，普通人靠近那种黑暗气息，精神上会受到不同程度的侵蚀。轻则做噩梦，重则精神失常。
但后来的“没事了”，说明那东西要么离开了，要么被什么东西处理掉了。
被谁处理了？
陆宸想到了一个可能——华夏超凡安全总局。
如果真的有这样一个国家机构在暗中处理超凡事件，那么城东的事情很可能已经被他们注意到了，并且派出了人手去处理。那缕被刻意抹除的气息痕迹，说不定就是他们的，目的是防止有人顺着痕迹追踪。
这就解释得通了。
陆宸对这个推测的把握并不高，但他觉得这是最合理的解释。国家既然有专门管理超凡事务的机构，就不可能对城东这种明显的事件视而不见。集体噩梦、有人发疯——这些事虽然被当作普通社会新闻处理了，但在超凡层面，一定是有人来善后的。
这让陆宸既安心又警惕。
安心的是，确实有人在保护这座城市，普通人不会真的暴露在超凡威胁之下。
警惕的是，那些黑暗势力的渗透已经开始影响到普通人的生活了。这次只是一两个发疯的、做噩梦的，下次呢？下下次呢？
他可以等，但那些隐藏在都市之下的暗流不会等。
晚饭后，陆宸被放回次卧。他没有睡觉，而是坐在婴儿床里，将灵识全力向城西方向延伸。
五公里的范围够不到城西的源头，但能覆盖到更接近源头的一些区域。他仔细扫描了每一个角落，在几个特定的位置上，又捕捉到了那种黑色的、冰冷的气息——和城东那缕同同源，但浓度更高，分布也更密集。
这些气息像是地图上的标记点，勾勒出一条模糊的轨迹。陆宸将这些点连起来，发现它们大致指向城郊结合部的一个方向——那里是老城区的最西端，再往西就是江城的西郊山区了。
山里有东西。
陆宸收回灵识，将这个发现牢牢地记在心里。
他现在的实力还不够。筑基通脉虽然基大成，但真正对上那种能影响普通人精神的黑暗存在，未必有胜算。他需要再等等，等突破灵海境之后，再去探查。
不是胆小，而是理智。
仙胎虽然克制黑暗，但他毕竟只有两岁，身体的承载能力有限。万一那东西比他预想的要强大得多，他连逃跑都跑不了——一个两岁小孩，跑起来还没人家走的快。
所以，等。
先做好自己能做的事——净化周边环境，积累修为，夯实基。
至于城西那东西，迟早有一天，他会去看看。
但不是今天。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家属院里一片漆黑。
只有三楼的窗户里，还亮着一盏小夜灯。
灯下，一个两岁的孩子睁着眼睛，目光穿透黑暗，看向了很远很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