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夜晚,陆宸第一次看见了国运。
那不是用眼睛看见的,而是用灵识触碰到的。就像盲人第一次睁开眼,看见的不是具体的物体,而是光本身——铺天盖地的、无处不在的光。
那天傍晚,陆宸照常运转灵气。丹田中的金色灵液已经比三个月前又多了三分,旋涡转速稳定,灵液表面偶尔泛起涟漪,那是灵气在自动提纯的迹象。凝气之后,他的修行进入了一个平稳期,不再追求快速突破,而是专注于打磨基。
灵识照例向外扩散,覆盖着方圆两千米的范围。北岗、家属院、周边的居民区、商业街、学校、工厂,一切如常。
然后,他感知到了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
不,不是“不该存在”,而是“一直都在,只是以前看不见”。
那是悬浮在江城上空的一道金光。
很淡,淡到如果不是灵识经过了三个月的持续强化,陆宸本捕捉不到。但一旦捕捉到了,就无法忽视——那道金光从东方的地平线延伸而来,横贯整座城市,向西方的天际绵延而去,看不到尽头。
它不是静止的。它在流动。
缓慢的、沉重的、如同一条大江大河在无声地奔涌。
那不是灵气,不是仙力,不是任何一种他已知的能量形式。
那是气运。
华夏国运。
陆宸的意识不由自主地被那道金光牵引,他看见了江城之外的城市,一座接一座,每一座城市的上空都有金光在流动,有的明亮,有的暗淡,但都连在一起,像是无数条支流汇入同一条大河。
大河继续向西,汇聚成更加浩瀚的洪流。陆宸看见了平原、山川、大江、高原,看见了灯火辉煌的都市和星星点点的村庄。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
然后,陆宸看见了金龙。
那不是比喻,不是象征,而是一条真正的、活着的龙。
金龙的体型大到超出了陆宸的认知尺度。它的身躯横亘在天穹之上,头在北方,尾在南方,绵延万里。龙身由无数道金色的气运丝线编织而成,每一丝线都连接着一座城市、一片土。亿万丝线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条横贯华夏的神龙。
龙头朝北,龙目紧闭。龙角峥嵘如山峰,龙须飘摇如瀑布。龙鳞每一片都有城池大小,鳞片上流动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和陆宸在梦境中看到的巨城封印如出一辙,是上古神文,是护国大阵的一部分。
金龙在呼吸。
每一次呼吸,陆宸都能感受到整片大地的脉动。吸气时,九州各地的气运向金龙汇聚;呼气时,金龙的力量反哺大地。这是一个永恒的循环,维持着华夏万世不坠的国运基。
但陆宸也看见了金龙身上的伤痕。
龙颈处有一道深深的裂痕,像是被什么利器斩过,金色的气运从那道裂痕中缓慢溢散。龙腹上有多处暗淡的斑块,那里的鳞片失去了光泽,符文也若隐若现,似乎随时可能熄灭。龙尾的最后一段近乎透明,气运稀薄到了极点,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金龙受了很重的伤。
陆宸的心猛地揪了一下,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看见自己至亲之人遍体鳞伤。他的仙胎在这一刻剧烈地震颤起来,丹田中的金色灵液疯狂涌动,像是有某种远古的本能被唤醒了。
金龙似乎也感知到了他。
那紧闭的龙目,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睁开,而是眼睑颤了颤。就是这一个微小的动作,陆宸感受到了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意志——那是镇压万古的意志,是守护苍生的意志,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黑暗挡在国门之外的意志。
那道意志没有语言,没有文字,但陆宸读懂了。
金龙在说:你来了。
陆宸的意识一阵眩晕,灵识不受控制地从高空跌落,瞬间回到了回到了婴儿床中。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砰砰直跳。
刚才那不是普通的感知,而是仙胎与国运之间的共鸣。鸿蒙仙胎之所以被称为“护国仙体”,之所以天生自带“增幅华夏气运”的被动天赋,就是因为仙胎与国运本就是一体的。
国运养育仙胎,仙胎反哺国运。
这不是契约,不是交易,而是比血脉更深层的绑定。从陆宸降生的那一刻起,他的命运就和这片土地、这个国家、这个民族紧紧地绑在了一起。不是因为他选择了这条路,而是因为他就是为这条路而生的。
金龙的伤痕,就是华夏国运的伤痕。
那些裂痕和暗淡的斑块,对应着历史上一次次劫难——外敌入侵、天灾人祸、封印松动、黑暗渗透。每一次劫难都在金龙身上留下了伤疤,有些愈合了,有些仍在流血。
而仙胎的使命,就是治愈这些伤痕。
陆宸平复了呼吸,闭上眼睛,再次将灵识扩散出去。这一次他刻意降低了感知的强度,不去触碰高天之上的国运金龙,只维持在方圆两千米的范围内。
但即使不去刻意感知,他也知道,那条金龙就在那里。
盘踞在九州大地之上,闭目沉睡,用残破的身躯,为亿万生灵撑起一片安全的天空。
它在等。
等一个人,等他成长起来,等他接过那方镇国印,等他站在巨城的城墙上,替它挡住下一波黑暗的冲击。
陆宸睁开眼睛,看着纱帐上斑驳的月光,很久没有动。
他想起了一年前那个梦境——金甲人手持镇国印,站在巨城之上,身后是万家灯火。
原来,那不是某一个人的记忆,而是每一代仙胎共同的宿命。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
上古时代,先贤建封印、镇妖魔。
近代以来,修士隐于市、护人间。
而现在,轮到他了。
凌晨三点,陆建国起夜上厕所,路过次卧,习惯性地探头看了一眼。儿子安安静静地躺在婴儿床里,月光照在他脸上,小脯均匀地起伏着。
“睡了就好。”陆建国打了个哈欠,关上门,去了厕所。
他不知道,这个看似熟睡的婴儿,刚刚已经触碰到了这个国家最核心的秘密,看到了凡人终其一生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婴儿床里,陆宸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棉被里。
国运金龙的事,暂时放一放。现在最重要的事,是睡觉。
明天还要喝米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