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宸回家后的第一个星期，家属院里开始流传一些怪事。
最先发现问题的是三楼的王，住在陆宸家楼下，老太太身体硬朗，每天早起打太极，晚上九点准时睡觉，作息比年轻人还规律。
但从陆宸搬回来的第三天开始，王连着两宿没睡好觉。
不是失眠，是梦魇。
“我梦见有个黑乎乎的东西压在我身上，喘不过气，想喊喊不出来。”王在楼下和邻居聊天时说道，脸上还带着后怕，“哎呀，我家小孙子也是。”二楼的老李头接上了话，“三岁的娃娃，平时睡得跟小猪似的，这几天天天半夜哭，哇哇的，怎么哄都不行。我儿媳妇都急哭了。”
“我家也是！”四楼的小媳妇刘娜抱着胳膊，压低声音，“前天晚上我起来上厕所，听见客厅有动静，出去一看，椅子自己挪了位置。我吓得一宿没敢合眼。”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玄乎。
“会不会是这楼……不净啊？”王小声说。
几个人面面相觑，都不吭声了。
这栋家属楼建于九十年代初，三十来年了，确实有过几桩白事。前年五楼的老张头就是在这楼里走的，肺癌晚期，最后几天疼得整夜惨叫，那声音整栋楼都听得见。
但这些事平时没人提，大家心照不宣。老居民楼嘛，谁家还没个老人去世的？忌讳归忌讳，子还得过。
可这几天的事，确实邪门。
更邪门的事还在后头。
到了第五天，那些怪事突然全部消失了。
王一觉睡到大天亮，梦里什么都没见着。老李头的小孙子不哭了，睡得比之前还踏实。刘娜家的椅子老老实实待在原位，客厅里连个老鼠都没有。
一切都恢复了正常，不，比正常还好。
王逢人就说自己这几天精神头特别足，腿脚都有劲儿了，打太极能多打两套。老李头的小孙子白天也不闹了，见人就笑，乖巧得很。甚至刘娜养的那盆快死的绿萝，都冒了新芽。
整栋楼的人精神状态都好了不少，像是有什么晦气被一扫而空了。
大家琢磨来琢磨去，最后把目光落在了三楼陆家新出生的那个孩子身上。
“你们说，陆家那个小娃娃，是不是福气重啊？”王若有所思地说，“那些怪事不就是从他回来之后开始的吗？怪事没了，也是这几天的事……”
“别瞎说，一个满月娃娃，能跟这事有什么关系？”老李头嘴上这么说，但眼神明显在琢磨。
刘娜倒是脆，当天下午就提着一箱牛上了三楼，说是来看望林婉清和宝宝。
林婉清正在给陆宸喂，见刘娜来了，连忙招呼她坐。
刘娜把牛放在桌上，凑过来看婴儿床里的陆宸。小家伙刚吃饱，正半眯着眼睛，小嘴微微上翘，像是在笑。
“哎呀，这孩子真好看。”刘娜由衷地感叹了一句，“白白净净的，一点都不像别的孩子皱巴巴的。婉清姐，你家孩子是不是特别乖？”
林婉清笑着点头：“是挺乖的，不爱哭，晚上睡得好，我都没怎么受累。”
刘娜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陆宸的小手。婴儿的手软乎乎的，温热温热的，握住她的手指时，那力度不大不小，让人心里莫名一暖。
“这孩子……”刘娜愣了一下，“怎么摸着他，心里特别踏实？”
林婉清没太在意：“小孩子嘛，净，不像咱们大人心里装的事多。”
刘娜没再说什么，又逗了逗陆宸就告辞了。出了陆家的门，她站在楼梯间，低头看着自己被握过的那手指，总觉得指尖还残留着一点温热。
那股温热不像是普通体温，更像是……她说不上来，就是一种很舒服、很安心的感觉，像是大热天喝了口冰水，浑身通透。
她忽然想起前两天家里那把挪动的椅子。当时她吓得不行，但现在回想起来，那椅子挪动的位置，好像正对着陆家楼下的方向。
刘娜打了个激灵，不敢再想了，快步下了楼。
陆宸躺在床上，听着母亲和刘娜的对话，心里倒是明白了七八分。
小区里的怪事，应该是一些低阶阴祟在作祟。这些阴祟的级别比医院那团灰影还要低，甚至连形都没有，只是一些残存的怨念和负面能量，附着在楼道里、墙壁上、家具中，偶尔发作一下，让人做噩梦、让孩童夜啼、让物品轻微位移。
陆宸住进来之后，他的仙胎气息自动扩散，将方圆百米内的阴祟全部镇压了。那些低阶阴祟甚至来不及逃跑，就像阳光下的霜花一样，无声无息地消融了。
至于邻居们感觉精神变好、身体更有劲，那是因为阴祟被清除后，环境中的“负面能量场”消失了，人的身心自然恢复了正常状态。
陆宸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他不需要暴露自己，不需要做任何事，只要安安稳稳地待在家里，就能让周围的人都受益。这不正是“护国仙体”的意义所在吗？
从小处做起，从身边人做起。
不过他也在想一个问题——江城的阴祟，似乎比他预想的要多。一个普通的老旧家属院，居然能聚集这么多低阶阴祟，这不正常。
要么是这座城市本身就积累了太多负面能量，要么就是有什么东西在催生这些阴祟。
前者的可能性更大。江城虽然不是一线城市，但也是几百万人口的大城市，每天有多少人生病、死亡、吵架、抑郁？这些负面情绪和能量沉淀下来，自然会产生各种阴祟。
不是所有问题都需要用拳头解决。
有时候，安安静静地待着，本身就是在解决问题。
傍晚，陆建国下班回来，在楼下遇到了王。
“建国啊，你家小子最近咋样？”王笑眯眯地问。
“挺好的，能吃能睡。”陆建国回答。
“那就好，那就好。”王点点头，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这孩子看着就有福气，你和你媳妇有福气。”
陆建国嘿嘿一笑，道了声谢，上楼去了。
他当然不知道王话里的深意，也不知道自己儿子每天躺在婴儿床上，就已经在默默地守护着整栋楼的人。
他只知道，今天下班回来，楼道里的灯比往常亮了一些。
也不知道是不是灯泡换了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