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建国最近养成一个习惯——每天下班第一件事,不是换鞋,不是洗手,而是先去次卧看一眼儿子。
这天他下班比平时晚了半小时,厂里的机器出了故障,加班修好了才回来。推开门,屋里飘着炖排骨的香味,林婉清在厨房忙活,次卧的门虚掩着。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推开一条缝。
陆宸正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窗外的晚霞。听到动静,他微微转过头,看了陆建国一眼。
那双眼睛还是那样清澈、沉静,但陆建国总觉得,儿子看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暖。
“儿子,爸回来了。”陆建国压低声音,怕吓着他。
陆宸当然不会被吓到,但他还是很配合地弯了弯嘴角——一个近似微笑的表情。
陆建国的心都要化了。
他抱起陆宸,走到客厅,坐在那张老旧的布艺沙发上。沙发弹簧有点塌了,坐下去就是一个坑,但陆建国不在意。他把儿子放在腿上,用粗糙的大手托着他的后脑勺,父子俩就这么大眼瞪小眼。
“建国,洗手了吗就抱孩子?”林婉清端着一盘排骨走出来,瞪了他一眼。
“洗了洗了,在厂里洗的。”陆建国嘿嘿笑。
林婉清不信,走过来闻了闻他的手,确实有肥皂味,这才作罢。她把排骨放在桌上,又转身回厨房端汤。
陆建国低头看着儿子,忽然说:“婉清,你说咱们儿子是不是太安静了?”
林婉清端着汤出来:“怎么突然说这个?”
“我今天在厂里,老张说他孙子三个月大,天天哭得整栋楼都听得见,他儿子儿媳妇都快神经衰弱了。”陆建国顿了顿,“咱家这个,从出生到现在,哭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那不是好事吗?”林婉清坐下来,夹了一块排骨,吹凉了,“我同事小李,她家孩子比宸宸大两个月,三天两头往医院跑,不是发烧就是拉肚子,两口子挣的钱全交给医院了。你看咱家宸宸,百了,连个喷嚏都没打过。”
这倒是实话。
陆宸从出生到现在,一百天整,没有生过任何病。没有感冒,没有发烧,没有湿疹,甚至连新生儿常见的黄疸都没有。每次社区医院上门体检,各项指标都是优秀,比同龄婴儿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社区医生姓周,四十多岁,了二十年儿保,头一回见这样的孩子。她在体检本上写完最后一个数据,合上本子,对林婉清说:“这孩子体质太好了,我了这么多年,没见过这么健康的宝宝。”
林婉清当时只是笑笑,觉得是运气好。但陆建国心里嘀咕过——哪儿有运气这么好的?
不过他也想不出什么合理的解释,最后归结为“遗传好”。他年轻的时候也是厂里的运动健将,身体底子不差。
林婉清把排骨肉用勺子碾成泥,拌在米糊里,一勺一勺地喂给陆宸。陆宸吃得很快,但很安静,不抢勺子,不吐食物,一口一口地咽下去,嘴角净净。
“你看他吃饭,跟个小大人似的。”林婉清笑着对陆建国说。
陆建国靠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这样的子挺好。
他在机械厂上班,一个月到手五千出头,林婉清在小学校代课,工资也就三千多。去掉房贷、水电、粉钱,每个月剩不下多少。但看着儿子一天天长大,健健康康的,他觉得值。
子不就是这样吗?平平淡淡,但踏实。
陆宸咽下最后一口米糊,靠在林婉清怀里,半眯着眼睛。
前世的记忆碎片里没有亲情这个概念。那些画面都是宏大的、激烈的、充满战斗和牺牲的。但此刻,他体会到了一种完全不同的东西——细水长流的、安静的、不需要理由的爱。
陆建国不会飞天遁地,林婉清没有灵仙骨,他们只是这个国家最普通的两个劳动者。但他们给了陆宸这个万年仙胎最珍贵的东西——一个家。
一间七十平米的老房子,一顿热气腾腾的晚饭,一个粗糙但温暖的大手,一双温柔而坚定的眼睛。
陆宸闭上眼睛,心里某个角落,有一粒种子悄悄地生了。
他要守护他们。
不是出于仙胎的使命,不是出于上古的宿命,而是出于一个最简单的理由——他们是他的父母,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初的、也是最深的羁绊。
守护这个家,守护这栋楼,守护这座城里千千万万个像他父母一样的普通人。
这就是他要走的路。
不是因为他是什么护国仙体,而是因为——他想。
晚饭后,陆建国洗碗,林婉清给陆宸洗澡。
小浴盆里放满了温水,陆宸被脱得光溜溜的,放进水里。他不像别的婴儿那样怕水、哭闹,反而很享受地伸展着四肢,让温水包裹住身体。
林婉清用毛巾轻轻擦着他的后背,忽然发现一件事——儿子的皮肤越来越好,白里透红,光滑得像绸缎,连一个痱子都没有。
“建国,你看宸宸的皮肤,怎么这么好?”
陆建国探过头来看了看:“随他妈呗。”
林婉清白了他一眼,但嘴角是笑着的。
洗完澡,换上净的小衣服,陆宸被放回婴儿床。林婉清坐在床边,轻轻拍着他的口,哼着一首老歌。
“月亮在白莲花般的云朵里穿行,晚风吹来一阵阵快乐的歌声……”
歌声很轻,很柔,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陆宸听着听着,竟然真的有了困意。
他的灵识不需要睡眠,但这具婴儿的身体需要。而且,被妈妈这样哄着,谁还愿意保持清醒呢?
他闭上了眼睛,意识沉入一片温暖的黑暗中。
沉睡前,他最后一个念头很简单——
明天,继续修行。
为了这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