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江城,春意渐浓。
家属院里的老槐树长出了满树的新叶,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在地上印出斑驳的光影。花坛里的月季开了几朵,红的粉的,在风中轻轻摇曳。
小虎最近迷上了滑板车。
他那辆红色的小滑板车是过生时姥爷给买的,三个轮子,稳固得很,适合两三岁的孩子玩。
每天下午三点,老李头都会带着小虎下楼玩。陆宸如果也下去了,小虎就会把滑板车骑到他面前,得意洋洋地说:“你看,我会滑了!”
陆宸每次都很给面子地拍拍手。
小虎就更来劲了,蹬得更快,滑得更远,恨不得把滑板车轮子蹬出火星子。
四月十二号,周六,天气晴朗。
院子里孩子比平时多。小虎、朵朵、还有隔壁单元的两个男孩,都在院子里疯跑。小虎骑着他的滑板车,从院子东头滑到西头,又从西头滑回来,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
老李头坐在花坛边上的长椅上,眯着眼睛晒太阳,偶尔喊一嗓子:“小虎慢点!别摔了!”
王也在,手里织着一件小毛衣,说是给即将出生的外孙准备的。林婉清抱着陆宸坐在树下,和几个年轻妈妈聊天。
一切都很正常。
陆宸靠在母亲怀里,半眯着眼睛,灵识慵懒地散开,笼罩着整个院子。
他的灵识已经能覆盖方圆三公里了,但他平时只维持一个很小的范围——大概直径一百米左右,正好覆盖小区院子。在这个范围内,他能感知到所有人的位置、动作、甚至心跳和体温。
这种感知不需要刻意维持,已经成了身体的本能,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小虎滑到了院子的西北角,那里有一段缓坡,是小区垃圾车进出的通道。坡不长,大概五六米,坡度也很缓,但对于一个两岁多的孩子来说,已经足够了。
小虎站在坡顶,犹豫了两秒钟,然后一蹬地,滑了下去。
速度越来越快。
风从耳边吹过,小虎兴奋地大喊:“哇——!”
然后他发现了问题。
滑板车的刹车在把手那里,他一直没学会怎么用。坡道虽然不陡,但长度足够让速度累积到一个危险的程度。滑板车开始摇晃,小虎的身体也跟着左右摆动,他试图用脚去踩地面减速,但速度太快了,脚一碰到地面就被弹开。
坡道的尽头是一面砖墙,用来挡住垃圾车的。
小虎离那面墙越来越近。
老李头还在花坛那边,没有看到这一幕。别的家长也都在聊天,没有人注意到西北角的情况。
陆宸感知到了。
他的灵识像一张精密的网,捕捉到了小虎心跳的加速、滑板车轮子的高速转动、以及那条越来越短的减速距离。
按照当前的速度和距离,小虎会在三秒后撞上那面砖墙。以他的体重和速度,撞击力度不足以致命,但足以造成骨折——至少是手腕骨折,如果运气不好,可能会磕到额头。
陆宸没有动。
他坐在林婉清怀里,距离西北角至少三十米。以他现在一岁半的身体,哪怕爆发出所有速度,也不可能在三秒内跑过去。
但他不需要跑。
他做的事情很简单——他放开了对自身气运的压制。
平时,为了不引人注目,陆宸刻意将仙胎的气运增幅限制在一个极低的水平,只维持最基本的被动辐射。这种压制是主动的、刻意的,就像是把水龙头拧到最小,只让水滴一滴一滴地流出来。
现在,他把水龙头松开了一点点。
不是拧大,只是松开。让他体内那浩瀚如海的国运增幅之力,自然向外溢出一丝。
那一丝气运,顺着他的灵识,无声无息地覆盖了小虎所在的坡道。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没有人能用常理解释。
小虎的滑板车在距离砖墙还有不到一米的地方,前轮压到了一颗小石子。
那颗石子不大,拇指盖大小,平时滚在路面上本没人注意。但就是这个不起眼的小石子,让滑板车的前轮猛地一偏,车身剧烈倾斜,小虎的身体被甩了出去。
他没有撞上墙。
他摔在了距离墙还有半米的地面上,膝盖和手掌擦破了皮,滑板车飞到了旁边,撞在墙上发出一声脆响。
摔得很疼。小虎的嘴一瘪,眼泪涌了出来,哇的一声哭了。
但仅此而已。皮外伤,擦点碘伏就好,骨头没事,脑袋没磕到。
老李头听到哭声,从长椅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抱起孙子上下检查了一遍。
“没事没事,就蹭破点皮,不哭不哭。”老李头一边哄一边把小虎抱起来,朝家里走去。
其他家长也围过来看了几眼,说了几句“孩子磕磕碰碰正常”之类的话,就散了。
没有人多想。
没有人觉得那颗石子出现得太过巧合,没有人觉得这个结果太过幸运。
只有陆宸知道,那不是巧合。
气运不是万能的,不能凭空变出一堵墙来挡住滑板车,也不能让小虎瞬间学会刹车。气运的作用是“引导”——引导原本就存在但不一定会发生的微小变量,朝着有利的方向发展。
那颗石子一直就躺在那条坡道上,只是平时没人去碾它。陆宸释放的一丝气运,让小虎的滑板车恰好碾上了它,而且碾上的角度恰好能让车身偏转,将他甩向安全的落地点。
所有的条件都是原本就存在的,气运只是在最关键的时刻,把它们串联了起来。
这就是“气运增幅”的真谛——不是创造奇迹,而是让“好事”的概率变大,让“坏事”的概率变小。
小虎被老李头抱上楼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院子。
他看到了坐在树下、正冲他招手的陆宸。
小虎抽噎着,也朝陆宸摆了摆手,然后被姥爷抱进了楼道。
林婉清低头看着儿子,发现他的表情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宸宸,小虎哥哥摔倒了,你难过吗?”她问。
陆宸点了点头,然后伸出小手,朝小虎消失的方向指了指,嘴里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不。”
林婉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是说,不疼?还是说,不要哭?”
陆宸没有回答,把脸埋进了母亲怀里。
他说的是“不”,但完整的意思是“不会有事的”。
只是林婉清听不懂。
陆宸闭上眼睛,心里很平静。
这种事对他来说太小了,小到不值得刻意去做什么。但他还是会做,因为他能做到。
随手之劳,能免一个孩子骨折之痛,能免一个家庭几天的奔波和担忧,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修行不只是打坐练气、淬炼肉身。修行更是修心。
心到了,修为自然就到了。
窗外,春风吹过老槐树,树叶沙沙作响。
那颗救了小虎一劫的石子,还静静地躺在坡道上,没人知道它的功劳。
也不需要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