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这天，林婉清抱着陆宸，最后一次回医院做产后检查。
刘主任翻着报告，表情有些微妙：“孩子各项指标都很好，就是……我做了二十多年妇产科，头一回见满月的孩子脖子就这么硬实的。”
林婉清低头看怀里的陆宸，小家伙正梗着脖子四处张望，那架势像四五个月大的孩子。“可能是营养好吧。”她笑着说，心里虽疑惑，也没多想。
出了医院，陆建国叫了出租车。林婉清抱着陆宸坐进后座，车子驶上江城的主道。
陆宸靠在母亲怀里，眼睛却透过车窗观察这座他将长大的城市。江城，三线城市，人口约三百万。主道两旁种着法桐，七月的树叶茂密，投下斑驳树影。路边水果店、五金店、拉面馆鳞次栉比，烟火气十足。
但他的灵识感知到的远不止这些。方圆百丈内的一切——地下管道里的老鼠、树叶上的蚜虫、煎饼摊高出十几度的炉火——杂乱地涌入意识，被他自动过滤归档。
他在寻找灵气。
满月后，他的身体比出生时强健了许多，经脉有了雏形，可以进行更主动的灵气吸收了。然而感知结果令他失望：江城灵气浓度比医院高不了多少。城市上空笼罩着灰白色屏障，那是千年积累的“人气”与“烟火气”，像泥沙搅浑了灵气的清溪。
但灵气并非不存在。路边法桐的光用产生微弱的木灵之气，脚下土壤蕴含土灵之气，头顶阳光中有至刚至阳的精，甚至连风里都带着风灵之气——稀薄，却源源不断。
这就是鸿蒙仙胎的恐怖之处。普通修士需寻灵山福地、丹药灵石，而仙胎本身就是顶级转换器，能从万物中提取灵气。花草树木、清风流水、月星辰——只要活着，只要有阳光、空气、水和植物，修行就不曾间断。
出租车拐进小巷，停在一栋六层老楼前。这是江城棉纺厂职工家属院，建于九十年代初，外墙涂料脱落大半，单元门口停着电动车，电线从楼上垂下来充电。
林婉清抱他下车：“到家了，宝宝。”
陆宸转动眼珠打量老楼，忽然有了发现——这栋楼恰好建在一条小型地脉的支脉上。江城的主地脉被建筑道路压制了，但支脉仍在缓慢流动，虽微弱，对普通修士不值一提，对陆宸已是意外之喜。
上楼，三楼，两室一厅，七十平米。
林婉清把陆宸放在主卧大床上，开始收拾东西。陆建国去厨房烧水。
陆宸躺在床上，开始了第一次主动修行。
他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婴儿的呼吸短促，但他用灵识弥补，意识沉入体内，找到比头发丝还细的经脉。他引导午后的精透过皮肤毛孔渗入身体，至阳的暖流沿经脉缓缓游走，所经之处经脉微微扩张——过程极慢，却胜在安全。楼下老槐树的木灵气也被自动吸纳，温和的木灵与炽烈的精中和，形成平衡。
清气被留下，浊气被排出。
在这个七十平米的老旧居民房里，一个婴儿正以前所未有的方式修行。没有任何法宝、丹药，连完整功法都没有——鸿蒙仙胎本身，就是最好的功法。
窗外夕阳西下，晚霞漫天。陆建国端着热好的米糊走过来，笑道：“这小子，整天跟个小大人似的。”
米糊的味道钻入鼻腔。陆宸收回灵识，停止了修行。
修行再重要，也抵不过肚子饿。米糊的味道，嗯，比灵气香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