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那天,林婉清的母亲王秀兰来医院接人。
老太太抱着外孙,左看右看,越看越喜欢。可看了一会儿,她眉头皱了起来:“这孩子怎么不哭。
饿了就安静地抿嘴,尿了就平静地看着大人,就连护士来打疫苗,针扎进去的那一刻,他也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连哼都没哼一声。
“这孩子该不会是……”王秀兰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林婉清笑了笑:“妈,您想多了。刘主任说了,有的孩子天生就安静
陆建国在一旁收拾东西,听了这话咧嘴一笑:“我儿子,当然省心。”
他确实觉得自己捡了个大便宜。隔壁病房那对夫妻,孩子整夜整夜地哭,两口子黑眼圈都快挂到下巴了。
三天下来,陆建国甚至开始怀疑,养孩子是不是本来就这么轻松。
回到家,一间老旧的二居室,位于江城老城区的职工家属院。
陆宸被放在婴儿床上,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他闭着眼睛,看似在睡觉,实际上意识清醒得很。
这三天,他一直在尝试做一件事——运转灵气。
这具鸿蒙仙胎天生对灵气敏感,但婴儿的身体经脉尚未完全成形,强行运转可能会伤及基。所以他选择了一个最笨也最稳妥的法子:呼吸。
普通人呼吸,吸进去的是空气,呼出来的是浊气。
陆宸呼吸,吸进去的是空气中那稀薄到几乎不存在的天地灵气,呼出来的是体内的杂质和浊气。
这个世界的灵气浓度低得令人发指。上古时期灵气充沛如海,如今却稀薄如雾。陆宸能隐约感应到,不是灵气消失了,而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了,大部分灵气被锁在了地脉深处,只有极少部分渗透到地表。
即便如此,靠着鸿蒙仙胎的被动吸纳天赋,他每呼吸一次,就有微不可查的灵气渗入他的经脉。
灵气顺着他的四肢百骸缓缓流淌,一点一点地温养着他的骨骼、肌肉和内脏。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但效果肉眼可见。
出生第三天,陆宸的骨骼密度已经相当于三个月的婴儿。他的肌肉虽然还软绵绵的,但力量已经不小,小手抓住陆建国的手指时,那力道让这个了十年钳工的汉子都啧啧称奇。
“这小子手劲儿真大。”陆建国笑着对林婉清说。
林婉清正在厨房热,探出头看了一眼:“你别老逗他,让他好好睡觉。”
陆建国把手指抽出来,陆宸的小手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松开。
他其实没睡,只是在想事情。
脑海中的那些碎片,三天来已经渐渐整合成了一些可以理解的信息。他知道了自己这具身体的来历——鸿蒙仙胎,万中无一的先天道体,上古时期被称为“护国圣体”,据说每一代仙胎的出现,都对应着华夏气运的一次大转折。
上一次仙胎出现是什么时候?
碎片中没有明确的时间,但陆宸隐约看到了一些画面——古老的城墙,穿着甲胄的将士,还有一道立于城墙之上的身影,浑身散发着金光,以一己之力挡住了铺天盖地的黑暗。
那道身影,和他身上的气息,同同源。
那些画面太过模糊,陆宸暂时无法拼凑出完整的信息。但他明白了一点——他不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只不过,前人的结局如何,碎片的记忆里没有交代。
陆建国请了七天陪产假,每天负责给林婉清做饭、洗尿布、带孩子。他虽然五大三粗,但手脚麻利,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
这天傍晚,他抱着陆宸在阳台上乘凉。
家属院楼下有几个老太太在聊天,声音很大,内容无非是些家长里短。陆建国听了一会儿,忽然听到一个词。
“……听说没,城西那个小区,又有人跳楼了。这个月第三个了。”
“可不是嘛,邪门得很,那边最近总出怪事。”
“我女婿在那边当保安,说半夜总能听到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风在吼,可明明没有风。”
“哎呀别说了,瘆得慌……”
陆建国皱了皱眉,没当回事。城市大了,什么怪事都有,多半是以讹传讹。
但他怀里的陆宸,却微微睁开了眼睛。
婴儿的黑瞳映着傍晚的霞光,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映出的不只是天空的颜色,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常人无法看到的黑色气息,正从城西的方向缓缓升腾。
那气息很淡,淡到如果不是陆宸这种仙胎体质,本察觉不到。
但陆宸感觉到了。
那是……怨气?还是别的什么?
他现在还太小,灵识虽然敏锐,但无法精准辨识。
他的身体微微发热,一层肉眼看不见的淡金色光晕在他皮肤表面流转了一下,随即便消散了。
那股黑色的气息,像是被什么东西惊扰了,猛地缩了回去。
陆建国打了个哈欠,完全没注意到怀里的婴儿那一瞬间的异常。
他低头看了看儿子,小家伙正睁着大眼睛看天,模样乖得让人心都化了。
“看什么呢,儿子?”他笑着问。
陆宸当然不会回答。
但他心里在想一件事——城西那股气息,和他身上的力量,似乎是天生的对头。
他的气息能驱散它,而它……似乎也在躲避他。
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