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突破后的第三天,江城迎来了一场大雾。
雾气从凌晨开始弥漫,到天亮时已经浓得化不开。十米外就看不清人影。
陆宸一大早就醒了。不,他本不需要睡觉,只是婴儿的身体需要休息,他的意识一直保持着半清醒状态。这场雾给了他一个机会,将灵识扩散得更远。
突破凡人巅峰后,他的灵识覆盖范围从三百米扩张到了五百米。五百米之内,他能够精准感知到每一处灵气波动、每一缕阴气残留。而这场雾——他很快发现,雾气中含有极其微弱的阴气。
不是雾带来了阴气,而是阴气凝结了雾气。
这是阴祟活动的典型特征。阴气会降低周围环境的温度,使空气中的水汽凝结,形成局部雾气。换句话说,这场雾之所以这么浓,至少有一部分原因是这片区域的阴气太重了。
陆宸将灵识锁定在阴气最浓的方向,缓缓追踪。
方向在小区的后面。
棉纺厂家属院的北面,隔着一条废弃的铁路,是一座矮丘,本地人叫它“北岗”。北岗不高,海拔不到五十米,但坡度陡,长满了杂树和野草。岗上零星散落着一些坟头,有的是老坟,石碑上的字已经模糊不清;有的是新坟,坟头上还压着黄纸。
江城的老人都知道,北岗从前是乱葬岗。
解放前,江城闹过几次大饥荒和瘟疫,死了不少人,没钱买棺材的穷人就用草席一卷,抬到北岗埋了。后来城市扩建,北岗被划入了城区范围,但因为地势陡峭、土质疏松,一直没开发,就这么荒着。
几十年来,北岗上的坟头越来越多,阴气也越来越重。平时白天路过,人都觉得后背发凉,更别提晚上了。
陆宸的灵识一路追踪,最终落在了北岗半山腰的一处老坟地上。
那片坟地占地大约半亩,散落着二十几座坟头,最老的据说有上百年历史。坟地周围长满了荆棘和野蒿,连条路都没有,平时本没人去。
但就是这片坟地,是整片小区阴祟的总源头。
陆宸感知得很清楚——那些坟头下面的土壤里,沉淀着大量残魂阴气。不是完整的鬼魂,而是死去多年的亡者残留的执念和怨气,一层一层地叠加,年深久,形成了稳定的阴气场。
这个阴气场就像是地下的暗河,缓慢地向四周渗透。家属院正好建在北岗的南坡上,处于阴气渗透的下游方向。阴气顺着土壤和空气,一点一点地扩散到小区里,积月累,就在楼道里、墙壁上、甚至居民家中沉积下来,形成了那些低阶阴祟。
这就是真相。
不是什么邪魔作乱,也不是什么灵异事件,而是几十上百年的死亡气息自然积累的结果。老坟地是源头,阴气是水流,居民楼是下游沉积区。
阴气浓度低的时候,最多让人觉得不舒服、做噩梦。但浓度高了,就会催生出那些灰影、鬼影之类的低阶阴祟。
陆宸出生那晚在医院遇到的灰影,也是同样的原理。医院几十年的病死阴煞沉淀,形成了类似的阴气场,那灰影不过是阴气浓度达到临界值后自发凝聚的能量体,连最低级的鬼物都算不上。
想通这一层,陆宸反而放心了。
如果是什么强大的鬼物作祟,以他凡人巅峰的实力,还真不一定能对付。但阴气场不一样——阴气场没有意识,没有攻击性,它只是一个被动的能量场。这种能量场,恰恰是鸿蒙仙胎最擅长处理的东西。
仙胎克阴,就像阳光融雪,不需要任何技巧。
陆宸躺在婴儿床上,放松了身体,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不需要念咒,不需要掐诀,甚至不需要刻意引导。他的仙胎气息是一种被动的、持续性的能量辐射,就像是太阳向外散发光和热一样自然。只要他活着,只要他的心脏在跳动,这种辐射就不会停止。
金色的仙力从他的身体中缓缓溢出,不是爆发式的,而是润物细无声的、持续不断的。
这股气息穿透了楼板,穿透了墙壁,穿透了地基下的土壤,向北岗的方向蔓延过去。速度不快,但很坚定,像是一场无声的水,一寸一寸地向前推进。
阴气遇到仙力,就像冰块遇到了开水,无声无息地消融。
先是家属院楼内的阴祟被彻底清除——这一点陆宸早就做到了,方圆百米内的阴气已经被他净化殆尽,短时间内不会再聚集。
然后是小区院子里的阴气开始变淡。
再然后,是小区围墙外的那条废弃铁路。
最后,仙力蔓延到了北岗脚下,开始沿着山坡向上,一点一点地渗透进那片老坟地的土壤中。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的过程。
阴气场是几十年积累形成的,不可能一天就净化净。但陆宸的仙力就像是天然的清洁剂,每渗透一寸,那一寸土壤中的阴气就被中和一分。长期来看,只要他一直住在这里,北岗的阴气场终将被彻底净化。
大雾渐渐散了。
上午十点,阳光穿透雾层,洒在小区里。王推开窗户,深吸了一口气,总觉得今天的空气格外清新,比往常多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清甜?
“奇怪,江城这破地方,什么时候空气这么好了?”她嘀咕了一句,没多想,拿起太极剑下楼去了。
老李头抱着小孙子在阳台上晒太阳,孩子咯咯地笑着,小手朝北岗的方向挥舞。
“看什么呢,小东西?”老李头顺着孙子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一片绿油油的树冠,在阳光下泛着光。
他揉了揉眼睛,总觉得那片山坡今天看起来格外顺眼,不像以前那样阴森森的了。
刘娜今天轮休,难得睡了个懒觉。醒来的时候,她莫名其妙地觉得浑身轻松,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担。她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忽然想起一件事——这几天,好像真的没有任何怪事发生了。
椅子没动,梦没做,连楼下那户人家养的狗都不叫了。
整栋楼,安安静静的,岁月静好。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笑了。
陆宸闭着眼睛,继续着他的无声净化。
进度很慢,但没关系。
他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