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整三天的期限一满，天还没亮，青阳宗的山门口就热闹得跟赶集似的。
二牛赶着那辆改装过的大马车，车板上加了两层防震的棉垫，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二箱玄火雷珠，旁边还摞了半人高的酱肘子，用油纸裹着，香味顺着山风飘出去二里地。
老周通揣着黄铜算盘，腰间别着个装满灵石票子的布袋子，嘴里念叨个不停：「雷珠成本三千两，酱肘子成本八十两，这一趟要是搬不回十万灵石的家当，老周我倒贴伙食费。」
大虎带着三十个杂役兄弟走在最前面，个个腰板挺得笔直，手里拎着捆人的麻绳，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三个投降的金丹魔将充当向导，走在队伍中间，一边走一边啃酱肘子，嘴里含含糊糊地给大虎指路：「往左走，那条道没毒阵，我上个月刚踩过。」
苏红袖穿了身利落的黑色劲装，软剑挂在腰间，手里攥着连夜画好的魔窟布防图，图上连每个哨岗换班的时间都标得清清楚楚。
沈清鸢背着药箱，药箱里塞满了迷魂散、百草粉和清毒丹，腰间还别着个小布兜，里面装着林小川爱吃的桂花糕——她昨晚特意多蒸了一笼，怕他路上饿。
林小川走在队伍最后，手里拎着半壶桂花酒，边走边喝，看着跟前这帮人，怎么看都不像去打仗的，倒像是去隔壁村吃席的。
他也不管，反正打万魔窟这种活，用不着摆什么决死冲锋的架势。
从青阳宗到万魔窟，走官道也就两个时辰的路。
队伍刚过了半山腰的岔路口，前面探路的大虎就跑回来报信，脸上带着点古怪的笑：「少掌柜，魔窟外围的哨岗全空了，连个看门的都没有，地上还扔着半锅没吃完的馊粥。」
「意料之中。」苏红袖冷笑一声，「窟主都吓得闭关了，底下的小魔兵谁还肯卖命？」
果然，等队伍走到万魔窟的第一道山门前，眼前的场面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两丈高的黑铁山门大敞着，门口连个守卫都没有，地上扔了一地的破刀烂甲，还有几双跑丢的破靴子。
山门旁边的石墙上贴着张歪歪扭扭的告示，上面用朱砂写着：「窟主闭关，一切事务暂缓，谁敢惹事自己担着。」
落款是三天前。
「这……就开了？」二牛挠了挠头，把马车停在山门口，「我还以为得先轰两颗雷珠开路呢。」
话音刚落，山门里面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
十几个穿破烂黑甲的小魔兵从山门后面的草丛里钻出来，手里都没拿武器，一个个面黄肌瘦的，眼巴巴地盯着二牛马车上的酱肘子。
为首的小魔兵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往前凑了两步，声音都在抖：「那个……你们是青阳宗来打我们的吧？我们投降，能不能先给口吃的？我们三天没吃饭了，窟主闭关之前把粮库锁了，钥匙带走了……」
二牛看着这群比杂役弟子还惨的魔兵，心软了，从马车上扯了半块酱肘子扔过去。
小魔兵们跟饿狼似的扑上来，连骨头都嚼着咽了，吃完抹了把嘴，齐刷刷跪在地上：「大哥！我们带路！窟主的宝库在哪我们全知道！」
老周通眼睛一亮，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带路！每找到一个库房，赏一块酱肘子！」
于是，原本应该是刀光剑影的攻城战，变成了一边倒的「肘子开路」。
小魔兵们争先恐后地往里面跑，恨不得把魔窟翻个底朝天，生怕少指了一个库房少分一块肉。
林小川带着人慢悠悠地往里走，路过第一道防线的时候，看见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二十多个晕倒的魔兵——苏红袖昨晚埋的透骨针发挥了作用，这帮人踩上去就直接麻翻了，到现在还没醒。
走到第二道防线，沈清鸢配的迷魂散已经顺着风飘了进去，整个营区静悄悄的，魔兵们睡得跟死猪一样，呼噜声震天响，脸上还挂着口水。
大虎带着兄弟们挨个捆人，捆得整整齐齐，跟码柴火似的。
不到半个时辰，万魔窟外围的三道防线全部突破，俘虏了四百多个魔兵，青阳宗这边连个擦破皮的都没有。
「太没意思了。」二牛扛着菜刀站在旁边，一脸遗憾，「我这刀都磨了三天了，连个用武之地都没有。」
「别急，正主还没出来呢。」
林小川抬头望向万魔窟最深处那座黑漆漆的洞府，洞门紧闭，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魔纹，隐约能感觉到里面有一股阴冷的灵气在翻涌。
那是万魔窟窟主的闭关之所。
他刚说完，洞府里就传来一声暴喝。
「混账！谁敢闯我万魔窟！」
轰的一声，厚重的石门直接从里面炸开，碎石飞了满地。
一个穿紫金蟒袍的中年男人从里面冲了出来，满脸怒容，身上裹着浓烈的黑雾，修为赫然是金丹巅峰！
他身后还跟着四个穿黑袍的魔将，修为都在金丹初期，显然是窟主最后的底牌。
「青阳宗的小辈！欺人太甚！」
窟主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人群中间的林小川，还有旁边大吃大嚼的投降魔兵，气得浑身发抖，「你们我先锋营，辱我使者，今还敢兵临我万魔窟！真当我好欺负不成？！」
他猛地一拍口，喷出一口精血在掌心，黑雾瞬间暴涨，化作一条十丈长的黑蟒，张着血盆大口朝林小川扑过来。
黑蟒所过之处，地面的石头全被腐蚀成了黑水，连空气都在嗤嗤作响。
这是窟主压箱底的绝招——天魔化蟒术，用精血催动的魔功，威力堪比元婴期修士的一击，他当年就是靠这招灭了三个金丹修士，在魔道中闯出了名号。
周围的青阳宗弟子脸色一变，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苏红袖指尖已经夹住了牛毛细针，沈清鸢也摸出了百草粉，两人同时往前站了半步。
「别紧张。「
林小川笑了笑，连酒壶都没放下，只是抬起了左手。
指尖冒出来一点金红色的光。
那是万化玄火。
但和之前不一样的是，这次玄火没有变成拳头大的火焰，而是直接凝成了一两尺长的金色火针。
林小川手腕轻轻一抖，火针像穿针引线似的，从黑蟒的脑袋上扎了进去。
「嗤——「
一声轻得像烧纸的响声。
那条十丈长、号称能扛元婴一击的黑蟒，碰到火针的瞬间，就像冰块扔进了滚油锅里，从脑袋开始往尾巴方向融化，不到两秒钟，整条蟒连渣都没剩下，只剩一缕青烟飘散在空中。
窟主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那可是他炼了三十年的天魔化蟒术啊！就这么轻飘飘地被破了？
「不……不可能！你才筑基大圆满！怎么可能破我的天魔化蟒？！」
「没什么不可能的。」林小川把酒壶别回腰间，往前迈了一步，「你那点魔气，在我这火面前，跟纸糊的没区别。」
窟主吓得连连后退，转身就要往洞府里跑。
他刚转身，就看见苏红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洞口，软剑横在前，笑盈盈地看着他：「窟主去哪？宝库还没搬完呢，你走了谁给我开锁？」
窟主脸色惨白，又转过头，看见沈清鸢站在另一边，手里端着把百草粉，随时准备往他脸上撒。
四个黑袍魔将对视一眼，齐刷刷扔了兵器跪在地上：「我们投降！我们投降！窟主这些年攒的私房钱全在密室第三个暗格里！密码是他的生！」
窟主：「……「
他气得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这帮叛徒！
林小川走过去，伸手在窟主肩膀上拍了拍，笑得跟邻家大哥似的：「别挣扎了，你那点修为在我面前不够看的。乖乖配合，把万魔窟的账本、宝库钥匙、还有你勾结太玄宗的信件都交出来，我保你一条命，以后在青阳山脚下扫大街，管饭。」
窟主浑身一震，听到「太玄宗」三个字，脸色彻底变了：「你……你怎么知道太玄宗的事？」
「我知道的多了。」林小川拍了拍他的脸，「走吧，带路，先去你的宝库看看，老周通等不及了。」
窟主像被抽了骨头似的，瘫软在地，被大虎拖起来就往密室方向走。
老周通抱着算盘冲在最前面，嘴里念叨着：「灵石！天材地宝！魔修攒了三百年的家底！全都是我的……啊不，全是少掌柜的！」
万魔窟的宝库在地下三层，铁门足有一尺厚，上面刻着七层禁制。
窟主颤颤巍巍地打开门，里面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灵石堆成了山，少说有五十万上品灵石。
各种天材地宝被分门别类地码在架子上，百年灵芝、千年何首乌、万年寒铁，看得沈清鸢眼睛都直了。
还有整整三排的丹药架，上面摆满了各种供魔修使用的丹药，虽然大部分都有副作用，但沈清鸢扫了一眼，发现其中不少丹方经过改良后，能变成极好的疗伤丹。
老周通扑上去就开始算账，算盘珠子拨得冒火星子：「灵石五十万！天材地宝估值三十万！丹药估值二十万！这趟净赚一百万灵石！发了发了发了！」
二牛蹲在角落翻出一个落灰的木箱子，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二瓶三百年前的陈酿灵酒，瓶身上贴着「太玄宗」的标签。
「少掌柜！这酒值钱不？」
林小川走过去拿起一瓶，指尖摩挲着瓶身上的标签，眼神微微一冷。
太玄宗。
万魔窟一个魔道势力，居然能拿到太玄宗的灵酒，这关系可不是一般的近。
苏红袖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压低声音：「我刚才在窟主的书房翻到一叠密信，是太玄宗内门长老写的，让窟主盯着青阳宗的动向，一旦发现万化玄火的持有者，立刻通知太玄宗。」
「还有这个。」她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信封上盖着太玄宗的朱红大印，「太玄宗给窟主画的饼，说等灭了青阳宗，就把整个南域的地盘划给万魔窟。」
林小川把信看完，指尖的玄火把信烧成了灰。
「太玄宗啊……」他笑了笑，语气不急不慢，「看来这趟打完万魔窟，还有更大的鱼等着我呢。」
他转头看向万魔窟最深处，那面刻满了古老符文的石壁——那是玄清子手札上标注的，万化门遗址的入口。
「先办正事。」
林小川走到石壁前，指尖金红色的玄火微微一冒，往石壁上的中央凹槽里按了下去。
「轰隆隆——「
整面石壁缓缓裂开，一道温热的灵光从缝隙里透了出来，照亮了所有人的脸。
那灵光里裹着的灵气浓度，比外面浓了足足二十倍。
沈清鸢捂住嘴，眼睛亮得像星星：「是先天灵气！这里面居然有先天灵气！」
苏红袖握紧了软剑，眼神凝重又兴奋。
老周通抱着算盘，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二牛举着菜刀，第一个冲到林小川身后：「少掌柜！我给你开路！」
林小川笑着摇了摇头，抬脚迈进了石壁。
金红色的玄火在他指尖跳动，照亮了遗址深处那条幽长的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