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官道上风刮得人脸上发疼，三辆盖着油布的马车跑得飞快，车辙碾过枯黄的落叶，溅起一路尘土。
离京城还有三百里地，二牛赶车赶得哼着小曲，老周通抱着算盘坐在他旁边，手指扒拉得噼里啪啦响：
「二牛你快点！刚才过洛水县的时候，县太爷还订了两百颗养胃丹，说等我们从京城回来就给钱，又是四百两银子！这一路光零散卖的丹药，就赚了快一万两了！」
车厢里，沈清鸢正蹲在小炭炉旁边捣药，鼻尖沾了点药灰，手里举着颗白色的丹丸递到林小川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你看！洗髓丹炼出来了！我试了好几炉才成的，你吃了试试，说不定能再突破一层。」
林小川笑着接过丹药，刚要塞进嘴里，旁边闭目养神的苏红袖突然睁开眼，指尖按在腰间的软剑上，脸色一沉：
「不对，前面有气。」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前面传来 「哐当」 一声巨响。
一棵两人合抱的大树被人从路边推倒，刚好横在官道中间，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二牛吓得赶紧勒住马缰，还没等反应过来，路两边的林子里就跳出来十几个穿黑袍的人，个个脸上画着诡异的血纹，手里攥着淬了毒的弯刀，为首的是个穿紫色道袍的年轻人，脸上带着个青铜面具，手里握着个骷髅头法杖，看着阴恻恻的。
「林小川，别来无恙啊。」
紫袍人声音沙哑，笑得像是指甲刮过石板：
「师父等你好久了，乖乖跟我走，交出万化玄火和药王丹经，我还能留你个全尸，不然，我让你这帮手下死无全尸。」
「你谁啊？戴个破面具就敢出来装神弄鬼？」
林小川掀开车帘跳下来，指尖转着刚拿到的洗髓丹，脸上一点慌色都没有：
「玄清子教出来的徒弟，就这点胆子？连脸都不敢露？」
紫袍人面具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是玄清子的大弟子墨尘，跟着玄清子炼了五年邪丹，手里的尸傀了十几个江湖上的成名高手，从来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找死！」
墨尘猛地一挥骷髅头法杖，路两边的林子里突然传来 「咚咚」 的脚步声。
四个足有两米高的青黑色尸傀，扛着巨斧从林子里走了出来，皮肤硬得像铁甲，眼睛冒着绿光，浑身散发出腐臭的味道，连地上的草碰到它们身上的黑气，瞬间就枯成了灰。
「是玄丹门的尸傀！用活人炼的，刀枪不入，还带尸毒！」
苏红袖立刻挡在沈清鸢前面，指尖已经摸出了牛毛细针。
二牛吓得举着菜刀就冲了过来，老周通躲在马车后面，探出头喊：
「喂！你们弄坏了官道的树！还有要是打坏了我们的马车丹药，要赔三百两！不！五百两！」
墨尘被气笑了，挥手就让尸傀冲上来：
「给我！男的剁碎了喂尸傀，女的抓回去炼丹！」
四个尸傀迈着沉重的步子冲过来，巨斧挥得呼呼作响，砍在地上能劈出半尺深的坑。
旁边的黑袍人也跟着冲了上来，手里的弯刀淬着尸毒，沾到一点就得烂穿骨头。
林小川笑了一声，把手里的洗髓丹塞进嘴里，温热的药力瞬间顺着经脉散开，他刚解封的五灵疯狂运转，指尖的万化玄火「腾」地一下冒了出来，变成了半人高的淡金色火焰。
「刚好，我刚突破，正想试试火候。」
他身形一晃，直接迎了上去。
冲在最前面的尸傀举着巨斧往他头上劈，林小川不躲不闪，抬手一拳砸在斧头上。
精钢打造的巨斧碰到玄火，瞬间像蜡烛似的融成了铁水。
林小川的拳头裹着玄火，直接砸在尸傀的口。
「嗤啦 ——」
号称刀枪不入的尸傀，被玄火一烧，瞬间冒起了黑烟，坚硬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没三秒钟就化成了一滩黑水，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墨尘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可是他花了三年时间，用九个横死的武夫尸体炼的尸傀，连宗师级的高手都能撕了，怎么被林小川一拳就烧没了？
「不可能！你怎么会有这么强的玄火？！」
「没什么不可能的，你师父没告诉你，万化玄火是所有邪祟的克星吗？」
林小川笑了笑，抬手又是两拳，剩下的三个尸傀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被烧得净净。
旁边的黑袍人吓得魂都飞了，转身就要跑，苏红袖的牛毛细针已经飞了出去，每一针都精准扎在他们的腿弯上，十几个人瞬间瘫倒在地，动弹不得。
墨尘吓得转身就要往林子里跑，沈清鸢突然抬手扔出一把百草粉，刚好洒在他脸上。
百草粉是专门克制尸毒和邪术的，墨尘只觉得脸上一阵刺痛，眼睛瞬间睁不开了，动作慢了半拍，林小川已经到了他面前，伸手扯掉了他的青铜面具。
面具下面的脸坑坑洼洼，全是炼毒的时候被腐蚀的疤痕，看着格外狰狞。
林小川抬手点了他的道，从他怀里搜出来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半张丹方，还有一个玄丹门的通行令牌，正面刻着丹炉，背面写着 「玄清」 两个字，和他之前拿到的玉牌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沈清鸢凑过来看那半张丹方，只扫了一眼，脸色瞬间白了：
「是升仙丹的丹方！里面居然要用到一百个童男童女的心头血，还有修炼万化玄火之人的丹田当药引！这是禁术！丹成之后，不仅能提升修为，还能破开界壁，回到原来的世界！」
林小川眼神一冷。
他就说玄清子好好的青阳宗长老不当，跑到大梁朝来炼邪丹嘛，原来是想回修仙界，还要拿他当药引。
「说，玄清子在京城到底布置了什么？」
林小川指尖的玄火凑到墨尘脸边，烧得他头发都卷了。
墨尘吓得魂都飞了，连忙招：
「师父、师父已经把皇帝弄昏迷了，现在把持了京城的城防，还抓了两百多个童男童女关在祭坛里，就等你过去当药引！师父说了，只要炼成就升仙丹，他就能回到青阳宗当宗主，到时候给我也弄个长老当！还有，京城的各个城门都贴了你们的画像，说你们是反贼余党，抓到赏金万两！」
他刚说完，苏红袖的传信鸟突然从天上落了下来，腿上绑着的密信已经被血浸透了。
苏红袖拆开密信扫了一眼，脸色瞬间沉到了极点：
「出事了。影月阁在京城的据点被玄丹门的人端了，三十多个兄弟被，太子被玄丹门的人软禁了，现在玄丹门的人控制了京城九门，正在挨家挨户搜捕药王谷余孽和万化玄火的持有者，进城的路全封了，要搜身才能进。」
二牛吓得脸都白了：「那我们怎么进城啊？」
老周通抱着算盘探出头，小声说：「要不、要不我们先回去？等朝廷的援军来了再进城？」
林小川没说话，抬头望向京城的方向，隐约能看到天边冒着淡淡的黑烟，空气中还飘着极淡的血腥味。
他指尖摩挲着手里的玄丹门通行令牌，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笑。
「回去嘛？」
「人家都给我们准备好了药引的位置，我们不去，岂不是太不给玄清长老面子了？」
他说着把墨尘的紫袍扒了下来，套在自己身上，又把青铜面具戴在脸上，刚好合适。
苏红袖眼睛一亮：「你是说，我们伪装成玄丹门的人混进去？」
「不然呢？」 林小川挑了挑眉，指了指地上瘫着的十几个黑袍人，「刚好有这么多衣服，还有通行令牌，我们刚好演一出『押解反贼进京领赏』的戏，我倒要看看，这位玄清长老，还有多少本事藏着。」
沈清鸢眼睛也亮了，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三颗褐色的丹药：「我这有易容丹，吃了能改变容貌三个时辰，刚好能用！」
半个时辰后，林小川戴着青铜面具，穿着紫袍骑在马上，苏红袖和沈清鸢换了黑袍，伪装成他的随从，二牛和老周押着被绑成粽子的墨尘和十几个黑袍俘虏，赶着马车大摇大摆地往京城方向走。
刚到城门口，就看到墙上贴满了他们三个人的画像，赏金万两，守城的士兵全换成了玄丹门的人，个个手里拿着弯刀，挨个搜查进出城的人。
看到林小川身上的紫袍和手里的通行令牌，守城的小头目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墨尘师兄回来了？掌门还在问你怎么还没回来呢！人抓到了？」
林小川故意压着嗓子，学着墨尘刚才沙哑的声音，点了点头：
「嗯，抓到了，师父要的人就在后面，赶紧开门，我要亲自带过去给师父过目。」
小头目不敢怠慢，立刻挥手让士兵搬开路障，打开城门。
林小川一拉马缰，带着车队慢悠悠地进了城。
没人注意到，他藏在袖口里的手，已经亮起了淡金色的玄火。
刚进城门，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就扑面而来。
往里热闹非凡的西市冷冷清清，沿街的店铺关了大半，偶尔有几个行人也是行色匆匆，低着头不敢多说话。
穿黑袍的玄丹门道士挎着刀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看到哪家店铺开着就直接进去抢东西，稍有反抗就是一耳光抽上去。
不远处一个穿粗布裙的妇人跪在地上，抱着个道士的腿哭求：「道长！我儿子才五岁！你们抓他嘛啊！我给你钱！我把家里所有钱都给你！」
那道士一脚把她踹开，拎着哭嚎的小男孩头也不回地走了，路边的百姓敢怒不敢言，只能偷偷抹眼泪。
二牛坐在马车上看得拳头攥得咯吱响，要不是老周通按着他，差点就拎着菜刀冲下去了。
「这帮挨千刀的！等会儿我非把他们的破祭坛拆了不可！」
老周通心疼得直嘬牙，指着那道士抢去的银袋子小声念叨：「那袋子里最少有十两银子！等收拾了他们，必须让他们加倍赔给老百姓！」
林小川骑在马上，戴青铜面具的脸看不出表情，袖口里的玄火已经跳了跳。
他之前只知道玄清子要炼邪丹，没想到这帮人已经嚣张到了当街抓小孩的地步。
车队刚走到街角，就被一队玄丹门的人拦了下来。
为首的是个穿蓝袍的年轻道士，脸上长着个硕大的酒糟鼻，手里攥着个拂尘，看到林小川身上的紫袍，不仅不行礼，反而嗤笑了一声：
「哟，这不是大师兄吗？出去抓个小小的林小川，居然花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死在半路上了呢。」
这人是玄清子的二弟子玄风，素来和墨尘不对付，一直想抢大弟子的位置，这次看到墨尘 「灰头土脸」 地回来，自然要上来踩一脚。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几十个黑袍弟子立刻围了上来，伸手就要掀后面马车的油布：
「师父说了，抓到林小川要第一时间送到祭坛去，大师兄别是抓错了人吧？我得检查检查，免得你拿几个冒牌货回来骗师父的赏赐。」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查我的人？」
林小川故意压着嗓子，学着墨尘沙哑的声音，话没说完，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一声脆响，玄风直接被扇飞了三米远，半边脸瞬间肿得像猪头，牙都掉了两颗。
周围的玄丹门弟子都看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