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的沈清鸢猛地皱起眉，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苏红袖看得心都提起来了，刚要说话，就看见三道黑得像墨汁的血柱从针孔里喷了出来，落在地上，发出「嗤嗤」的响声，连木板都被腐蚀出三个小坑。
苏红袖惊得捂住嘴，她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能用这么简单的法子出腐心散的毒。
林小川神色淡然，收回玄火，转身拿起托盘里的草药。
指尖微微用力，甘草、薄荷、金银花瞬间被揉成了碧绿的药泥，混着蜂蜜搅匀了，捏开沈清鸢的下巴给她喂了进去。
「这就完了？」苏红袖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不用熬？不用别的药？」
「腐心散的毒已经被出来了，这几味药是清余毒、养心肺的，」
林小川随手擦了擦手，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茶，
「她就是身子太虚，睡半个时辰就醒了。」
他说的轻描淡写，苏红袖心里的震惊却快溢出来了。
能随手出腐心散的毒，还能不用丹炉不用火候，单凭手劲就把草药揉成药效完全析出的药泥，这等本事，别说是青河县，就是整个大梁朝的丹道大师，都没几个能做到。
她越发确定，林小川之前的废物模样全是装的，这人藏得太深了。
两人沉默着坐了不到半个时辰，床上的沈清鸢果然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
她的眼睛生得极好看，像浸在冰里的黑曜石，刚醒还有点迷茫，转了转落在林小川身上，瞬间亮了起来，撑着身子就要坐起来。
「你醒了？」林小川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毒刚解，别乱动，好好躺着。」
「多谢恩人救命。」
沈清鸢的声音还有点哑，脸色比刚才好了不少，嘴唇也恢复了点血色，她从怀里摸出个薄薄的羊皮卷。
又拿起刚才攥在手里的白玉丹瓶，一起递到林小川面前。
「我叫沈清鸢，是药王谷仅剩的嫡传弟子，三年前谷里被歹人灭门，我带着全谷的丹经逃了出来，之前说的话算数，这是全本《药王丹经》，还有我这些年攒的丹方，都给你。」
她一路被追了三年，身上的钱早就花光了。
毒发的时候刚好跑到醉仙楼门口，看见林小川收拾王虎的手段。
知道这人有本事护住自己，才敢出来求救，否则她宁愿死在外面，也不会把药王谷的丹经落到仇人手里。
林小川没接，扫了一眼那羊皮卷，挑眉笑了：「我救你可不是图你的丹经。」
沈清鸢愣了，咬了咬唇，脸瞬间红了，指尖攥紧了床单：
「我、我说过的，我也给你，我可以留在醉仙楼给你当丫鬟，给你炼丹，什么都能做，只求你收留我，那些追我的人很厉害，我……」
「看你说的，」林小川伸手把羊皮卷推了回去，故意逗她，
「丹经我可以先帮你存着，至于你，既然说了要给我，那就是我的人了，先好好养伤，等伤好了再说别的，总不能我收个病秧子回去，还得天天给你煎药吧？」
他刚才探过沈清鸢的脉，这姑娘居然有罕见的木灵，虽然之前为了压制毒素耗损了不少基。
但只要好好调养，以后炼丹的本事绝对差不了，有她在，以后醉仙楼想不发达都难。
沈清鸢看着林小川脸上的笑，悬了三年的心突然就落了地，眼眶一红，差点掉眼泪，连忙点头：
「我以后一定好好活，不白吃你的饭。」
旁边的苏红袖看着两人互动，心里莫名有点酸酸的，轻咳了一声：
「我去楼下看看，要是王虎提前送钱过来，我也好招呼。」说完转身就走，出门的时候还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
林小川看着她慌慌张张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转头跟沈清鸢交代了两句，让她好好休息，也跟着下了楼。
楼下的大厅已经收拾净了，裂开的柜台被挪到了角落，伙计们正拿着尺子量尺寸。
伙计们打算重新打个新的，见林小川下来，一个个都恭恭敬敬地喊「少掌柜」，眼神里满是崇拜。
「少掌柜！少掌柜！」负责跑外场、十五岁就来醉仙楼当学徒的伙计二牛喊道。
攥着个钱袋子从外面跑进来，脸上红扑扑的，
「刚才县主簿家的管家派人送钱过来了！之前主簿家办寿宴欠的三千两，一分不少都给了！还说下个月他家大公子娶亲，二十桌席面全订在咱们醉仙楼，定金都给了五十两！」
之前主簿家仗着有权有势，欠了醉仙楼三年的账都不肯还，原主去要了好几次。
原主都被管家打出来了，现在倒好，主簿家主动把钱送上门，还送生意过来。
明摆着是听说了林小川收拾王虎的事，过来示好的。
林小川挑了挑眉，让周通把钱收了，刚要说话，就看见苏红袖从账房出来，递了个眼神给他，意思是有话私下说。
林小川跟着她走到后院的角落，苏红袖左右看了看没人，压低声音：
「我刚才收到消息，王虎回去之后找了那个卖给他小鬼的游方道士吴玄，那道士不是普通人，是个懂点旁门左道的散修，手里有点本事，王虎还请了县衙的李捕头，现在正往咱们这边来，估计是来找场子的。」
她刚才趁着上楼拿东西的功夫，给影月阁的暗线传了消息，那边很快回了信，把吴玄和李捕头的动向查得清清楚楚。
苏红袖本来不想暴露自己的情报网，但她实在担心林小川吃亏，犹豫了半天还是说了。
林小川哦了一声，一点都不意外，反而笑了：「来就来呗，我刚讹了十万两，还愁没人给我送新的上门呢。」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醉仙楼门口传来「哐当」一声，这次比刚才王虎踹门的动静还大。
林小川抬头望出去，就看见门口站着黑压压一群人。
为首的是个穿藏青色道袍、留着山羊胡的道士，手里攥着个浮尘，正是在青河县周边流窜了两年、靠装神弄鬼骗了不下万两银子的游方道士吴玄。
他旁边站着满脸横肉的王虎，还有穿着捕快服、腰里挂着刀的李彪——
这人是在青河县衙当差十年的捕头，平里拿王虎的好处拿得手短，每次王虎闹出人命都帮着压成意外，是整个青河县都知道的一家的活样板。
吴玄站在门口，眼神扫过大厅，最后落在林小川身上，阴恻恻地笑了：「就是你烧了贫道炼了三年的阴鬼？还讹了王虎十万两？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周围的伙计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一个个攥紧了手里的扫帚扁担，挡在林小川前面。
苏红袖也往前站了半步，指尖已经摸上了藏在袖口里的毒针，要是吴玄敢动手，她就算暴露身份，也得护着林小川。
林小川拍了拍苏红袖的肩膀，拨开挡在前面的伙计，慢悠悠往前走了两步，指尖又冒出来那点淡红色的小火星，在指尖晃来晃去，笑得比吴玄还欠揍：
「哦？你就是那个卖假货给王虎的骗子道士？怎么，你那破鬼质量不行被我烧了，你还要来找我赔？」
林小川指尖的淡红色火星晃得吴玄眼皮直跳，他身后的王虎脸上还留着昨天被扇的巴掌印，此刻躲在吴玄身后狐假虎威：
「吴道长可是府城三清观在册的修士，捏死你跟捏死蚂蚁一样！识相的赶紧给我和道长磕三个响头赔罪，今天这事就算了，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站在吴玄左侧的李彪也往前迈了一步，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脸上全是官差的傲慢——他在青河县当捕头十年，明面上是维护治安的官差，背地里早就跟王虎穿一条裤子，手里攥着好几条无辜百姓的人命，县里人敢怒不敢言。
「林小川，有人告你敲诈勒索、恶意伤人，还私练邪术害人，跟我回县衙一趟吧！」
李彪晃了晃手里的铁链子，哐当作响，「我劝你最好乖乖配合，不然你这醉仙楼，今天就别想开门了。」
周围的伙计们瞬间急了，一个个攥着手里的扫帚扁担挡在林小川前面，十五岁的小学徒二牛更是涨红了脸喊：
「明明是王虎先踹门抢东西的！你们勾结！」
苏红袖也往前站了半步，指尖已经摸上了藏在袖口里的牛毛细针，她影月阁的毒针见血封喉，只要她愿意，瞬间就能放倒李彪和吴玄，只是一旦用了，她潜伏三年的身份大概率会暴露。
她咬了咬唇，打定主意哪怕任务失败受阁规惩罚，也不能让林小川受委屈。
林小川拍了拍苏红袖的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慢悠悠往前走了两步，扫了李彪一眼，嗤笑出声：
「哦？我敲诈勒索？王虎带二十多个人踹我家大门，放鬼要我的人，砸我家柜台，我找他要损失费怎么就成敲诈了？再说私练邪术的，好像是这位吴道长吧？」
他抬抬下巴，指了指吴玄手里的浮尘：「你这浮尘的柄是用三个未满十六岁的少女腿骨磨的吧？」
上面还沾着人血呢，你养的那些阴鬼，少说害了十条人命，到底是谁练邪术？」
吴玄脸色猛地一变，他炼人骨浮尘的事从来没跟人说过，这小子怎么知道？
他心里发狠，本来还想留林小川一条命，现在看来必须人灭口，不然他的老底都要被揭得一二净。
「黄口小儿，满口胡言！」吴玄猛地一挥浮尘，嘴里念念有词，
「青面鬼，出来！把这小子的魂给我拘了！」
一阵刺骨的阴风凭空刮起，大厅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门口的水缸都结了一层薄冰，一个青面獠牙、半人高的恶鬼从吴玄身后飘了出来，眼睛冒着绿光，嘴里滴着腥臭的涎水。
青面鬼发出「嗬嗬」的怪叫，离得近的两个伙计被阴风扫到，瞬间脸色惨白，口吐白沫晕了过去。
「我的天！是青面鬼！上次城西张寡妇家的儿子就是被这玩意勾走魂的！」
围观的百姓里有人认出了这鬼，吓得尖叫出声，连连往后退。
吴玄得意地笑了起来，这青面鬼是他花了五年时间，用九个横死的青壮年魂魄炼出来的。
刀枪不入，普通的黑狗血桃木剑本伤不了它，之前府城的三个低级修士都折在这鬼手里，收拾林小川这种毛头小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林小川，今天我就用你的魂喂我的青面鬼！」吴玄阴恻恻地笑，指挥着青面鬼往林小川扑过去。
苏红袖脸色大变，刚要扔毒针，就见林小川站在原地没动，指尖的淡红色火星突然亮了起来，变成了一簇拳头大的火焰，火焰边缘泛着淡淡的金光，看着温度不高，却把周围的阴风瞬间烤得无影无踪。
「刚好，我这万化玄火好久没开荤了。」林小川抬手一甩，那簇火焰直接飞了出去，刚好落在青面鬼的额头上。
「嗤啦——」
像是热油倒进了雪里，刚才还凶神恶煞的青面鬼连叫都没叫出来，瞬间被火焰裹住，挣扎了不到三秒钟，就直接化成了一缕青烟，连点灰都没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