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宗十年一度的丹品鉴会,天刚蒙蒙亮就挤整座半仙峰。
风里飘着漫山的草药香,却混着一丝极淡的、常人闻不到的血腥味。
外门弟子蹲在路边啃粮,嘴碎聊得热火朝天:昨天深夜有人蹲茅房,
亲眼看见丹堂首席赵海的心腹扛着个鼓鼓囊囊的袋,鬼鬼祟祟往祭炉的方向走,袋口还露着半只裹破布的女人的脚。
此刻主位上的赵海穿着绣满金线的首席道袍,指尖捻着一枚血红色的丹丸,脸上端着悲天悯人的神态,抬手对着全场拱了拱手,灵力裹着声响撞得满山树叶哗哗晃:
「诸位同门,十年前偷我丹堂镇宗秘典《万化玄功》的杂役林小川,如今勾结域外魔修潜回山门,害我弟子、盗我丹方,昨已经在山门外露了行踪。」
他话音刚落,两个心腹直接把麻袋扯开,头发花白的阿福娘被铁链捆得结结实实推了出来,按在青铜祖炉的炉沿上。
老妇人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衫,嘴角流着血,看见台下站着的十几个当年和林小川一起在杂役房混的半大孩子,急忙拼命摇头,嘴被布条堵着,呜呜咽咽地喊不出声。
阿福十年前被赵海抓去炼邪丹抽光了全身精血,连骨灰都没剩,赵海抓了他瞎了一只眼的老娘,就是笃定林小川重情义,绝对不可能看着老人死在自己面前。
「我给林小川半个时辰现身的时间。」
赵海声音冷了下来,手按在炉沿上,邪修的血引香已经偷偷下进了祖炉的火膛里,
「半个时辰他不出来,我就把这通魔的老妇直接投入祖炉,以她的血引他现身,当众焚成灰烬,以正门规。」
全场瞬间死寂。
没人敢替老妇人说话。谁不知道赵海这十年靠着炼出来的上好增寿丹喂饱了大半山头的长老,
手底下养的死士连宗主都要让三分,上次有个杂役敢说赵海炼的丹有问题,第二天就直接浮在了后山的水潭里,连尸检都没人敢做。
杂役队伍里当年和林小川睡通铺的老石头攥紧了拳头,指甲直接掐进掌心里渗出血,刚要站出来喊人,就听见半空中传来一声清脆的锐响。
「你要烧谁?」
淡金色的剑光亮得晃眼,林小川踩着那柄从大梁朝带过来的玄铁飞剑落了下来,
脚边的青石板被玄火烫出一圈焦黑的印子,他抬手把赵海偷偷送魔修的黑铁接引令牌
「哐当」 一声砸在丹台的台阶上,令牌上刻着的万魔窟骷髅纹亮得扎眼,把围在最前面的几个弟子吓得连连后退。
苏红袖挎着软剑跟在他身后,指尖夹着三把闪着冷光的牛毛细针,沈清鸢拎着药箱走在另一侧,刚落到地面就直接蹲下来,给被按在地上的阿福娘解开了铁链,把堵嘴的布条摘了下来。
「小川…… 你怎么真来了!快跑啊!赵海在周围埋了三十个死士,还有十几个魔修藏在阵法里啊!」
阿福娘急得眼泪直接掉下来,伸手就往林小川的袖子上拍,当年林小川在杂役房天天帮他们家挑水砍柴,阿福死的时候还攥着半块给林小川留的窝窝头,老人早就把他当半个亲儿子看,拼了命也不想他跟着送死。
「跑什么。」 林小川笑了笑,抬手给老人拍了拍身上的灰,转头看向脸色瞬间铁青的赵海,
「我今天来,就是找你要十年前欠的债。」
「孽障!你勾结魔修私闯山门,还敢拿块仿造的令牌栽赃我!」
赵海勃然大怒,猛地抬手一挥,藏在周围假山、人群缝隙里的三十个黑衣死士直接抽刀冲了出来,刀刃上淬着见血封喉的毒,
「给我拿下!废他四肢,把这两个邪修女子关进地牢,我要当众抽他们的魂来炼药!」
刀刃的寒光晃得周围女弟子连连尖叫,可这群死士刚冲出去三步,
山路边的杂草丛里突然跳出来二十多个穿粗布短打的汉子,手里的麻绳甩得比风车还快,
三下五除二就把三十个死士捆得结结实实,连刀都掉在了地上。
带头的人脸上有一道三寸长的刀疤,正是当年被赵海害成重伤、被林小川偷偷送出山养伤的杂役大虎,昨天夜里他就带着兄弟们摸进了山门,把赵海埋伏的人手端得一二净。
全场直接炸了锅。
「!那不是十年前失踪的杂役大虎吗?当年都说他被妖兽吃了!」
「那令牌真的是万魔窟的接引令啊!我上次跟着师父去坊市见过,普通人本拿不到!赵海他真的私通魔修?」
「我的娘啊,我上个月给赵海送药,看见他密室里藏着好多刻骷髅纹的瓶子,我还以为是新出的丹样!」
赵海的脸白得像张纸,硬着头皮拍着丹台吼:「一派胡言!你们这群杂役被魔修蛊惑,故意陷害我这个丹堂首席!诸位长老,快启动护山阵,把这群邪祟全部拿下!」
坐在主位上的几个拿过赵海丹药的长老刚要站起来拍桌子,沈清鸢直接从药箱里掏出三样东西,
「啪」 地摆在了最中间的长老桌案上:第一样是阿福死前贴身戴着的、刻着阿福名字的铜长命锁,锁角上还留着赵海当年抢锁时抠出来的指甲印;
第二样是赵海道袍袖口剪下来的碎布,布纤维里浸着血魂丹的精血,遇热就冒黑泡;第三样是当年赵海炼邪丹炸炉,炸伤左腿留出来的疤痕拓印,连当年给他缝伤的游医的签字画押都清清楚楚。
她拿起一亮银色的探毒针,往赵海刚才掉在地上的血红色丹丸里一扎,银针瞬间变成了墨黑色,滋滋往外冒绿气。
「这丹是你用五个灵杂役的全身精血炼出来的血灵丹,吞下去能临时拔高一个大境界,但是服用三年之后就会爆体而亡,你去年偷偷给三长老送的『增寿丹』里,就掺了半分这东西。」
沈清鸢声音清清淡淡,扫过刚才还想帮赵海说话的三长老,老人吓得直接蹦起来,摸着自己的肚子脸都绿了,「你、你好狠的心!」
人证物证俱全,连阿福娘都颤颤巍巍从怀里掏出当年赵海上门抢孩子时,掉在地上的赵海的专属玉佩,当场摔在地上碎成三瓣。
赵海的心理防线直接崩了一半,他知道今天靠嘴皮子洗不清了,索性直接撕开了身上的金线道袍,露出里面绣满魔纹的黑底内衬,抬手就把藏在舌下的血灵丹咽了下去。
「既然你们都找死,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身上的灵力瞬间暴涨,手臂上爬满了蠕动的黑纹,修为直接从筑基中期冲到了筑基大圆满,恐怖的灵力浪压得周围站着的低阶弟子直接跪了一片,连主位上的宗主都变了脸色,
「我私通魔修又怎么样?我有筑基大圆满的修为,万魔窟的少尊马上就带着人马到山门外接应我,你们这群老不死的杂碎,今天全得死在我的手里!」
他催动灵力,掌心直接冒出来一团黑红色的魔火,一巴掌朝着林小川的脸扇了过来,风刮得周围弟子的脸生疼,这一掌下去,别说没修为的凡人,就是普通筑基初期的修士,连骨头都得被拍碎。
「小川小心!」
阿福娘吓得直接闭了眼,可预想中的血肉横飞的场面本没出现。
林小川连动都没动,指尖轻飘飘冒出来一缕金红色的万化玄火,就像点蜡烛似的,往赵海掌心的魔火上一凑。
「滋啦 ——」
能烧穿玄铁的魔火连一秒钟都没撑住,直接被玄火烧得连烟都不剩,赵海手臂上爬着的黑纹像被泼了滚油的蚂蚁,疯狂扭动着惨叫起来,他整条手臂的皮肉瞬间被烧得卷了起来,焦糊味飘得满山都是。
「不可能!这不可能!」
赵海疼得满地打滚,眼睛红得要滴血,他藏了十年的底牌,压箱底的筑基大圆满修为,在林小川面前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这是万化玄火!你怎么可能掌控玄火的最高形态!你当年只是个连灵都没有的杂役啊!」
林小川往前迈了一步,抬脚直接踩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牙都踩掉了两颗,血顺着嘴角往下流,十年前他眼睁睁看着赵海把阿福拖走,看着他把自己推下乱葬崖,今天这一脚,就是报当年的仇。
「我是杂役,也比你这种吃着全宗的供奉,转头就把全宗弟子卖给魔修的狗东西强。」
林小川微微用力,赵海的膝盖直接被灵力压得 「咔嚓」 一声碎成了渣,「你炼的邪丹,你养的死士,你勾结的魔修,今天我连本带利,全部讨回来。」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傻了眼,刚才还不可一世、吞了血灵丹冲到筑基大圆满的赵海,
被人踩在脸上像踩一条烂狗,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十几个长老面面相觑,刚才还想帮赵海说话的几个长老,腿肚子都在打颤,「噗通」 一声就从椅子上滑下来跪了,生怕林小川找他们算账。
就在这时,山门外的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了上来,脸白得像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报!报掌门!山门外三十里出现了魔修的前锋营!足足两百个魔兵,还有三个金丹期的魔将,扎了营说要我们把林小川交出去,不然半个时辰之后就攻山,踏平我们半仙峰!」
弟子们瞬间慌了神,两百魔兵加三个金丹魔将,青阳宗满打满算也就两个金丹长老,本挡不住。
可林小川听到这话非但没慌,反而笑出了声。他从怀里掏出之前从大梁朝带过来的千里传音符,指尖的玄火点在符纸上,直接通到了千里之外的醉仙楼老周通手里。
「老周,我林小川。之前囤的那三车玄火雷珠,全用传送阵运到青阳宗山门外,加急送,运费双倍。中午之前送到,我下午带兄弟们去端了魔营,不耽误晚上回来吃席。」
传音符捏灭的瞬间,苏红袖 「唰」地一声把软剑拔了出来,指尖的毒针转得飞起:「放心,我昨天夜里就在山门外的必经之路埋了三百淬毒的透骨针,那群魔兵敢过来,先给他们扎成筛子。」
沈清鸢蹲在地上,把赵海身上藏着的所有邪丹全部收进药箱,抬头对着林小川晃了晃药箱盖,笑得眉眼弯弯:「我配了两百份迷魂散,风一吹他们全部睡死,不用你动手,直接捆回来当杂役扫山门。」
林小川抬脚把晕过去的赵海踹给冲上来捆人的弟子,转身看向全场还在愣着的同门,声音大得震得满山草药叶簌簌往下掉:
「都别慌,三车玄火雷珠马上就到,今天中午管席,所有人都能吃上酱肘子。等雷珠落地,咱们直接摸去魔营,连锅端了他们,人头全部堆在山门外立碑,以后方圆千里的魔修,听见我们青阳宗的名字,连头都不敢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