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张小天应了一声，跟着她进了院子。
秦香秀男人走后的这几年，秦香秀家的院落张小天来过无数次。
但今天走进去，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院角的那棵石榴树开了花，红艳艳的，落在青砖地上，像是谁洒了一地的胭脂。
晾衣绳上搭着几件刚洗好的衣裳，随着风轻轻摆，飘过来一股皂角的清香味。
秦香秀搬了张竹椅放在房檐底下，让张小天坐。
她自己进了灶房，不一会儿端了一碗绿豆汤和几个馒头出来。
“吃着喝点吧。”她把碗递给张小天，碟子放在了边上。
而后自己坐在门槛上，离他不远不近。
张小天接过碗喝了一口，甜的，放了不少糖。
他看了秦香秀一眼，她正低着头，拿手指在掰自己的衣角，掰了好一会儿了。
“香秀姐。”张小天叫她。
“嗯？”
“孙志强那狗的，你不用担心，我会收拾他的。”
秦香秀的手指停了一下，抬起头看向他，眼睛里有担忧：“小天，你别……他爹是村长。你要是打了他，他爹……”
“他爹咋了？村长就能欺负人了？”张小天的声音不大，但很硬，“放心吧，刘大柱那货我可不怕他。”
听到这话，秦香秀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化开了，热热的，软软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想说“你别冲动”，想说“姐没事的”，可话到嘴边，全都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两个人就那样坐着，张小天就这绿豆汤吃着馒头，秦香秀静静的看着他。
房檐底下的影子一点一点往东边移，知了还在叫，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
“香秀姐，”张小天忽然开口，“你以后洗衣服别去河边了。自来水洗衣服也费不了几个钱，还方便。”
秦香秀“嗯”了一声。
“还有，刘丽丽再来找你，你别开门。那女人不是个好的。”
“嗯。”
“以后有啥事，你就喊我。我在隔壁，翻个墙就到了。”
听到这话，秦香秀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知道了。”
张小天吃了两个馒头，把绿豆汤喝完，站起身，碗还给秦香秀。
两个人的手指碰到一起时，都缩了一下。
“那我先回去了。”张小天说。
“嗯。”
张小天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秦香秀还坐在门槛上，手里攥着那只粗瓷碗，目光正看着他。
看到他在院门口停了下来，秦香秀愣了一下，别过脸去，耳子又红了。
张小天笑了笑，正要抬步，隔壁院子里忽然传来一声呼喊。
“小天！在不？”
是李秋菊的声音，中气十足，隔着两堵墙都听得清清楚楚。
张小天和秦香秀对视了一眼，秦香秀低下头去，
张小天清了清嗓子，应了一声：“在呢！婶子，啥事？”
“你过来一下！婶子找你有点事！你赵叔的侄女从山洼村来了，脚崴了，你给瞧瞧！”
“好，这就来！”张小天回了一声，又回头叮嘱秦香秀，“香秀姐，药记得煎。”
“嗯。”秦香秀应了一声，还是没抬头。
张小天走出秦香秀家的院门，拐了个弯，来到自家门口。
李秋菊正站在院门口，身边还站着一个人，不是赵梦瑶是谁？
赵梦瑶换了身衣裳，但还是那副清秀的模样，马尾辫扎得高高的，白净的脸上带着点不自然的红。
她看见张小天，嘴唇动了动，还没说话呢，张小天已经先开了口：“哟，梦瑶妹子，又见面了？”
赵梦瑶瞪着他，猛然惊觉，婶子刚刚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那个神医就是眼前的张小天。
刚刚听到婶子喊话，她就该反应过来的。
李秋菊一脸惊讶：“咦，你们俩……认识？”
赵梦瑶和张小天对视了一眼，同时别过脸去。
“不认识。”
“不认识。”
李秋菊更懵了，左看看右看看，总觉得哪儿不太对劲。
“婶子，你找我有啥事？”张小天主动岔开话题。
李秋菊这才回过神来，一拍大腿：“嗐，光顾着看你们俩瞪眼了，差点把正事忘了。”
她一把拉过赵梦瑶，指着她脚踝上的青痕：“这丫头抄近路翻梁子，把脚崴了。你给她瞧瞧。”
张小天看了一眼赵梦瑶的脚踝，又看了一眼李秋菊：“婶子，这脚我刚才在山上已经瞧过了。药酒也给她揉过了，淤血已经散了，养两天就没事了。”
“啊？你们在山上就见过了？”李秋菊更糊涂了。
赵梦瑶的脸又红了一层，低着头不说话。
张小天咳了一声，把话题岔开：“婶子，我叔这两天还好吧？”
“咳！”李秋菊赶忙递了个眼色，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小天，别当着梦瑶的面说这事，你那药，已经见效了！婶子后面在谢你！”
“啥谢不谢的，跟我还客气啥！”咧嘴一笑，张小天示意道：“走，婶子，进去坐，站在门口聊天算啥事！”
“不了，不了，既然梦瑶没事，我就放心了！”摆了摆手，李秋菊转身作势就要走。
忽然，她一拍脑袋，“嘿，你看我这脑袋，把最重要的一桩事给忘了。婶子过来，除了看看梦瑶的脚，还想请你帮个忙嘞！”
“啥忙？”
李秋菊看了赵梦瑶一眼，叹了口气：“哎，是这，这丫头的爹，也就是你赵叔的亲大哥，病了有些子了。在镇上的医院诊所啥的看了好几回，药吃了不少，就是不见好。”
“梦瑶这趟来，一来是看看她二叔，二来也是听婶子说起过你这位小神医，便想请你去给她爹瞧瞧。”
她顿了顿，又接着说：“当时我跟她说，我们小天的医术保准比什么镇上县城的大夫强，这丫头还不信，这下好了，脚崴了你给她治了，她该信了吧？”
张小天看了赵梦瑶一眼，赵梦瑶别过脸去，不看他。
“婶子，你的意思是，让我去山洼村走一趟？”
“对！”李秋菊一拍巴掌，“我就知道你是个明白人。你看你啥时候方便？梦瑶她爹那病，拖了有些子了，再拖下去怕是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