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屁股白花花的，在灰蒙蒙的山色里头格外扎眼。
大石头正下方，一些草叶子上有淅淅沥沥的水正顺着往下滴。
“我！”
张小天顾不上去想那屁股是谁的，条件反射地往旁边一窜，脑袋差点撞在石头上。
随着张小天的一声惊叫，头顶上方也响起了一声惊叫，那声音尖利得很，在山坳里来回撞了好几遍。
这时，稳住身子的张小天，又抬头看了一眼。
那白花花的屁股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俏脸，正从大石头边缘探出来往下看。
那张脸白净清秀，五官精致，扎着一条马尾辫，一双杏眼里头又惊又怒。
“你……”那张脸的主人看见了底下的张小天，脸“唰”地红了，红得像煮熟的虾。
她手忙脚乱地提起裤子，嘴里骂了一声：“流氓！”
张小天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
他一把抹掉额头上的那滴水，嗅着手上的那股子怪味，恶心得直咧嘴：
“你他妈说谁流氓呢？你在上头撒尿，我在底下挖药，你尿了老子一头，你还骂老子流氓？”
那姑娘被他这么一说，脸更红了，嘴唇哆嗦了几下，想骂回去又不知道该骂什么，最后恨恨地跺了跺脚，缩回了身子。
张小天却是越想越气，把药锄往腰上一别，药篓背好，手脚并用地往山坳上头爬。
他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在山里头随地大小便，还尿了老子一头。
爬到山坳上头，拨开灌木丛，就看见那姑娘正慌慌张张地往山下跑。
她穿着件白底碎花的短袖衬衫，底下是一条浅灰色的长裤，扎成马尾的头发，跑起来一甩一甩的。
她跑得急，又是在山坡上，脚下踩着碎石和松土，时不时打滑，身子歪歪扭扭的，像只受惊的兔子。
张小天看了两眼，心里头有了数，这不是南山村的姑娘，村里的那些丫头没长这么水灵的。
他也不急，就远远跟着，倒不是想追人家，是刚好同一条下山的路。
可那姑娘明显误会了。
她跑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张小天正跟在后面，脸色立马变了，步子更快了几分，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下窜。
“哎……”张小天张了张嘴，想跟她说“，你跑啥，我又不追你”，
可话还没出口，那姑娘脚底一滑，“哎呦”一声，整个人往旁边一歪，就摔进了路边的灌木丛里。
张小天皱了下眉，加快脚步。
到了跟前一看，那姑娘半坐在草丛里，双手捂着左脚，眼眶红红的，咬着嘴唇，一副要哭又忍着不哭的模样。
“该！”张小天双手抱，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挂着幸灾乐祸的笑，
“跑啊，你接着跑。山路十八弯，你一个丫头片子，跑得过山里的石头？”
那姑娘抬起头，认出他就是刚才在底下的那个流氓，脸色顿时又变了，又恨又怕。
她撑着另一只脚想要站起来，结果刚一侧身，那只被扭到的脚上就传来一股剧痛。
直疼得她“嘶”地吸了口凉气，又跌坐了回去。
许是被疼的冒了火，那姑娘瞪着张小天，眼眶里的泪在打转：
“你……你故意追我！你……你变态！”
“我变态？”张小天指着自己的鼻子，顿时就气笑了，“你撒尿淋了老子一头，你还有理了？还我故意追你？我他妈那是要下山！你以为你是谁？天仙下凡啊？我稀罕追你啊？”
那姑娘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脸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了脖子。
她想反驳，可仔细一想，好像确实是那么回事。
她翻山的时候没见着人，以为这山里头就她一个，就……就找了个地方方便了一下。
谁知道底下还有个人。
她咬着嘴唇，眼泪终于是没忍住，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她赶忙别过脸，拿手背擦了擦，不让自己看起来太狼狈。
张小天看着她那副梨花带雨委屈巴巴的样子，心软了些，
但嘴上还是没饶人：“行了行了，别哭哭啼啼的。脚崴了是吧？我给你看看。”
“不要你管！”那姑娘往后缩了缩。
“不要我管？那你就在这儿坐着去，等天黑了。山里可有野猪，专拱你这种细皮嫩肉的。”张小天吓唬她。
那姑娘脸色白了一瞬，咬着嘴唇，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了一句：“你……你真会看？”
张小天翻了个白眼：“小爷可是这十里八村都有名的大夫好吧！”
说罢，他蹲下来，一把拨开她的手，捏住了她那已经肿起来的左脚踝。
那姑娘疼得“啊”了一声，想缩回去。
可张小天的力气大，她那点劲本挣不动。
“别动。”张小天低着头，手指在她脚踝上轻轻按了按，一边按一边问，“这儿疼不疼？”
“疼……”
“这儿呢？”
“更疼……”
张小天又按了两处，心里有了数。
虽然看着肿得厉害，但骨头没断，就是韧带拉伤了。
他从药篓里翻出一小瓶药酒。
这是张小天自己泡的，专治跌打损伤，出门采药习惯带着。
“忍着点。”他把药酒倒在掌心搓热，然后敷在那姑娘的脚踝上，开始揉按。
“啊……你轻点！”那姑娘疼得直抽气，手攥着旁边的草叶子，指节发白。
“轻了没用。”张小天解释道，手上的动作没停。
掌心的热力透过药酒渗进去，揉按的力道由轻到重。
“你这是韧带拉伤了，不把淤血揉开，得肿胀好几天、也得疼好几天。”
“也是你活该，谁让你跑那么快的。我又不是鬼，你跑啥？”
“我……”那姑娘咬着嘴唇，眼泪又掉了几滴。
张小天瞥了她一眼，嘴上的语气软了软：“你一个姑娘家跑这深山里来啥？也不怕碰上野猪把你拱了。”
“我来找我二叔。”那姑娘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
“你二叔？谁？”
“赵平安。我二叔叫赵平安。”
张小天手上动作一顿，抬起头又看了她一眼。
赵平安，那不就是李秋菊新招的那个赵叔吗？
老实巴交的赵叔，居然还能有这么漂亮的侄女。
张小天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不由有些怀疑：“你二叔真叫赵平安？你来找他做什么？”
“嗯。”那姑娘点点头，“我二叔前不久招到南山村了，我找他有点事。想着翻个山抄近路的，谁知道……谁知道碰上你这么个……”
她把后半句咽回去了，但意思很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