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你再这么说我可不好意思了。”张小天搓了搓手，“香秀姐没啥大事。你们领她回去好好歇着，明天我再给她开几副药，调理调理就没事了。”
赵桂兰又千恩万谢了一番，搀着秦香秀回了隔壁院子。
走到门口时，秦香秀回头看了张小天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张小天说不清楚，只觉得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甜。
直到隔壁院门关上了。
张小天站在院子里，眯了眯眼。
孙志强那狗的，得想个法子，狠狠收拾那孙子一顿，又不给村长孙大柱留把柄。
张小天倒是不怕村长孙大柱，但秦香秀和她的公婆却是要在南山村生活。
村长孙大柱那人，表面上笑呵呵的，背地里可阴着呢。
望了望渐渐黑下来的夜色，他转身回了屋。
随着夜色渐深，清冷的月光洒在院子里，把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张小天盘膝坐在炕上，照例运转《子午阴阳经》。
劲力从丹田出发，沿经脉缓缓流转，走过一个大周天，又一个小周天。
可今晚不知怎的，两个周天后，他总觉得心神不宁。
就连劲力运行得也不如往顺畅，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牵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把杂念压下去，刚准备继续修行。
就在这时，手指上忽然一阵发烫。
张小天睁开眼，低头一看……
只见那枚乌黑戒指上的暗红色珠子，正在微微发光。
那光线看着很弱，但一明一暗的，像心跳的节奏。
张小天愣住了。
这戒指虽然古怪，但自从他得到以来，还从没有主动发过光。
每次都是他渡劲力进去，戒指才会有点反应。
他心里一动，仔细看了看戴戒指的那手指。
指处有一道细细的口子，已经结了痂，应该是下午在河里救香秀姐时被石头划破的。
血痂是黑色的，透了，但沾在戒指内侧，把戒指和手指连在了一起。
“难道是……血？”
张小天眼珠子转了转，找了银针，把那血痂挑破。
很快，血迹顺着伤口渗了出来。
他试探着将那戒指转了转，让血迹正好贴在戒面上。
暗红色的珠子闪了闪，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里头有东西在缓缓流动，像一团雾，又像一汪水。
他又试着渡了一丝劲力进去。
戒指猛地一震。
一股温热的力量从戒指里涌出来，顺着手指流入经脉，比他之前感受到的任何一次都要强烈，都要浑厚。
那股力量不像他自己的劲力那样刚猛，而是柔和的，绵长的，像山涧里的溪水，不急不缓却能穿透石头。
待那力量顺着经络进入丹田的瞬间，张小天浑身一震。
旋即，他感觉意识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眼前猛然一黑。
再睁开眼时，他不是坐在炕上了，而是坐在一块石台上。
石台左边，是一片泛着幽光的黑土，看着像是刚翻过，带着湿的泥土气息。
石台前边，是一块青石碑，碑面粗糙，长了青苔，隐约能看到青苔下面有字。
他伸出手想要扒开青苔，看看那字写的是什么？
然而刚把手掌按在碑面上，一股温热的热流就从青石碑上传来。
下一瞬，还没等张小天反应，碑面上的青苔像是被风吹了一下，簌簌往下掉。
一行行字从石头里头浮了出来，不是刻的，像是渗出来的，一笔一划，泛着淡淡的青光。
张小天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草木灵潭，太一观第三代掌门清玄子所辟。灵泉水性温和，以之浇灌药草，可增药性三分，培本固元，驱虫避害。泉眼初成，仅一桶，随修为精进，泉涌渐盛。潭边灵田一分为三，初开一分，余者待缘。”
“太一观弟子，当以草木为友，以济世为怀。勿恃灵物而骄，勿因贪念而堕。”
张小天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手还按在碑上，心脏却扑通扑通的跳的快得像擂鼓。
灵泉？灵田？
他猛地站起来，四处张望。
只见青石碑后边，的确有一汪水潭。
水潭不大，三尺见方，圆溜溜的，像一口小井。
潭里的水很清，水面微微荡漾着，像是底下有泉眼在往外冒水。
张小天走上前蹲在潭边，捧了一捧水。
水是温的，不凉不烫，像是刚从地底下冒出来，还带着地气。
凑到鼻子边闻了闻，没什么特别的味道，但捧在手心里，那股草木清气直往脸上扑，吸一口，浑身舒坦。
他低头喝了一口。
水很软，不像村里的井水那么硬，咕咚一下咽下去，顺着喉咙往下淌，一路都是清凉的。
到了胃里，像是一团温水化开了，暖洋洋的，从肚子往外扩散。
张小天咂了咂嘴，又捧了一捧。
喝完站起来，他绕着潭边转了一圈，周围并没有什么东西。
于是他再次蹲下仔细看了看潭里的泉眼。
泉眼不大，冒水的速度也不快，照这个节奏，一天能出一桶水就顶天了。
“仅一桶……”他想起了碑上的话，心里有了数。
再看左边那片明显被翻整过的黑土，想必就是灵田了。
大约一分地的样子，土垄整整齐齐，上面并没有种植任何东西。
张小天蹲下来抓了一把土，土很细，很润，全是黑乎乎的腐殖质。
他种了这么多年药材，从没见过这么好的土。
“这地要是种上药材，得长成啥样？”暗暗感慨了一句，他站起来，又四处看了看。
除了脚下的这片地，以及石台石碑和灵谭，四周全是灰蒙蒙的雾气，头顶也灰蒙蒙的，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但光线不明不暗，刚好能看清东西。
他试了试，四周的那些雾气仿佛无形的气墙，远远地就推着他，仿佛不许他靠近。
“初开一分，余者待缘。”碑上的话又浮现在脑子里。
张小天咧嘴笑了。
灵田，灵泉就已经是天大的奇遇了，还贪心不足就不太好了。
他深深看了一眼这片奇特的空间，而后闭上眼，想着“出去”。
只觉身子一晃，他赶忙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坐在炕上，月光还是那一片，窗外的蛐蛐还在叫。
张小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的那枚乌黑戒指，暗红色的珠子比之前亮了一丝，不仔细看本看不出来。
但裤腿上沾着几点明显的湿印子，那是他蹲在潭边时蹭上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