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梦。”张小天攥了攥拳头，心里头只觉热乎乎的。
他翻身下炕，走到窗户边，推开窗。
夜风从终南山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松脂和青草的气味。
看着远处黑黢黢的山影，张小天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许久之后，他关上窗，回到炕上盘膝坐好，重新运转《子午阴阳经》，果然，变得顺畅了许多。
翌，天刚蒙蒙亮，张小天就醒了。
不是被鸡叫吵醒的，是心里装着事。
昨晚修炼完《子午阴阳经》，躺在枕头上，脑子里全是那戒指里的空间，灵田、灵泉。
直到后半夜他才迷迷糊糊睡着。
这会儿天边才泛起鱼肚白，他就躺不住了，一骨碌从炕上爬起来，套上衣裳，趿拉着鞋出了屋。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底下还乎乎的，露水打湿了半截墙。
远处终南山罩在一层薄雾里，山腰以上看不太清，像是蒙了一层纱。
空气里都是青草和泥土的味道，混着谁家灶房里飘出来的柴火烟。
张小天蹲在院子里刷了牙，拿凉水抹了把脸，脑子清醒了些。
他一边擦脸一边琢磨，戒指里头的那块灵田，空着也是空着，得种点东西进去。
可他翻遍了家里的药材。
前些天刚挖的都是些寻常货色，地黄、当归、党参，种下去也能长，但如果要浪费灵泉水去浇灌，总觉得有点暴殄天物。
“得弄点好的药材。”他嘀咕了一句，把毛巾搭在绳子上。
心里有了想法倒也没有犹豫，直接回屋拎了药篓，锁好院门，顺着村道就往北坡走去。
北坡就在清水河对岸，算是仙人山的北面，山势比南坡这边平缓些，杂木林多，灌木丛密，好些药材喜欢长在那种半阴半阳的地方。
过了清水河上的木桥，顺着一条被荒草半掩的小路往山上走。
路两边的酸枣棵子挂着露珠，亮晶晶的，偶尔有蚂蚱从草丛里蹦出来，扑棱一下又钻回去了。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张小天在一处背阴的山坡上停了下来。
这儿长着几株柴胡，杆子直愣愣的，叶子绿得发亮。
他蹲下来，拿药锄扒开部的土，露出黄褐色的须，又粗又长，闻着一股子药香味儿。
“好东西。”他咧了咧嘴，小心地挖了起来，须尽量保持完整，抖掉土后，用草叶裹了放进药篓。
又往前走了一段，在一片杂木林子里寻着了党参。
党参的藤蔓缠在灌木上，叶子有些发黄，底下的却已经长得差不多了。
他顺着藤蔓找到部，药锄挖下去，刨出来的有小拇指粗，表皮黄白色，横纹细密。
张小天挖了几株，又往前走了走。
这片山坡他熟，知道再往前有处山坳，山坳底下长着不少黄精。
黄精这东西喜阴喜湿，越是难走的地方长得越好。
他顺着坡往下溜，一手抓着灌木枝条，一手扶着药锄，脚底下踩着松软的腐叶土，慢慢往山坳底下摸。
到了地方一看，果然有几株黄精，叶子绿油油的，茎杆粗壮，底下肯定也有货。
他蹲下来，拿药锄小心地扒开土，一点一点往下挖。
挖了有一拃深，露出来一截黄精的茎，又粗又肥，表皮是黄褐色的。
他顺着茎的走向慢慢往下掏，掏了好一会儿，才把整黄精完整地挖出来。
“够大的。”张小天掂了掂，这黄精足有他手腕那么粗，须完整，没有虫眼，品相上等。
他把黄精放进药篓，又挖了两株，药篓已经快装满了。
拍了拍手上的土，正要往回走，忽然瞥见山坳下面被水冲刷出的水涮窝边上，有一丛从没见过的东西。
那丛东西长在一块大石头底下，叶子宽大厚实，墨绿墨绿的，茎杆是紫红色，顶端结着一串串绿豆大小的青果子。
张小天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总觉得有些眼熟，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他顺着山坳往底下溜了几步，离得近了，才看清那东西的全貌。
七叶一枝花。
张小天心里头猛地一跳。
七叶一枝花，又叫重楼，是味极稀罕的药材，专治毒蛇咬伤、痈肿疔疮，还能清热解毒、凉肝定惊。
这东西生长极慢，从种子到成药，少说也得十来年。
而且它对环境挑剔得很，喜阴怕晒，喜湿怕涝，能长成这么大一丛的，年份肯定不低。
师父以前说过，这东西在终南山深处都难得一见，他采了一辈子药，也只见过两回。
没想到在这北坡的山坳里，竟然藏着一株。
张小天赶忙上前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丛七叶一枝花。
一圈叶子围着茎杆往上长，一共有七片，每片叶子都有巴掌大，墨绿发亮，叶脉清晰。
茎杆正中间立着一紫红色的花葶，顶端已经结了果，果子绿豆大小，青里透红。
这是快要成熟了啊。
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把那块大石头移到了一旁。
拍了拍手，他拿药锄扒开部的土。
水唰窝边上的土很松软，扒了两下就露出了一截白生生的茎。
粗得像小孩儿胳膊，一节一节的，像是叠起来的莲藕。
表皮光滑，泛着微微的光泽，掐一下，断面渗出黏黏的汁液，药香味浓得呛鼻子。
“真是个好东西啊。”张小天搓了搓手，咧着嘴笑。
他顺着茎的走向慢慢往下挖，一点一点地掏，生怕伤了须。
这东西金贵，须断了药效就要打折扣。
掏了有小半个时辰，才把那块茎完整地挖了出来。
足有小臂粗细，一节叠一节，足有五节，像一座小宝塔。
张小天把这宝贝小心地用湿草裹了，放进药篓最里头，生怕磕着碰着。
挖完七叶一枝花，他索性又在水唰窝附近转了转，给秦香秀采了些驱寒的草药。
艾叶、桂枝、姜，都是温经散寒的好东西。
艾叶要摘嫩尖，桂枝要选粗细均匀的枝条，姜要挑老姜，皮厚肉紧的那种。
药篓装得满满当当，张小天才心满意足地往回走。
顺着山坡往上爬，快爬到一半的时候，他手脚并用，抓着灌木枝条往上翻。
这地方易下难上，陡得很，石头多，土又松，一脚踩上去直往下滑。
他选了个稳当的位置，一手撑着石头，一手抓着草，慢慢往上挪。
爬到一半，头顶忽然淅沥沥滴起了水。
起初，他没在意，以为是从上面滴下来的露水。
可他刚紧接着爬了几步，又是几滴。
一滴落在了他额头上，一滴落在了他手背上。
吸了吸鼻子，感觉这水有股子味儿，有点腥，还有点。
张小天愣了一下，抬头往上看。
这一看，他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头顶上方，大约两丈高的地方，是山坳边缘突出来的一块大石头。
大石头上头蹲着一个人……不对，不是蹲着，是半蹲半站，裤子褪到膝盖，屁股露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