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秦香秀看着他,声音不高地呵斥道,“孙志强,你再往前一步,我就跳下去。”
孙志强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得一脸轻蔑。
“装,你接着装。”他把手进裤兜里,歪着头看她,像看一只被到墙角的老鼠,
“我就不信你真敢跳。你要是敢跳,我孙志强三个字倒着写。跳啊,你倒是跳啊……”
秦香秀没有再说话,而是直接往后退了一步。
水直接没过了她的脚踝。
蓝布衫的裤腿浸在河水里,湿了一大片,贴在腿上,凉得秦香秀打了个哆嗦。
孙志强的笑僵在了脸上。
“你疯了!”他往前冲了一步,伸出手想去拉她。
但秦香秀又退了一步。
水没过了她的膝盖,河水的凉意顺着小腿往上爬,像无数条冰凉的蛇,缠住了她的腿。
她的眼睛始终看着孙志强,眼神里没有丝毫的屈服,只有生硬的决绝。
“香秀姐!你回来!你……”孙志强终于是怕了,连说话的声音都变了。
他的脸白了一瞬,嘴唇哆嗦着,舌头像是打了结,“你……你别乱来!我……我不动你了还不行吗?你上来……”
秦香秀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孙志强,我秦香秀不愿意的事,没有人能得了我。”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每个字都决绝无比。
说罢,她往后一仰。
孙志强站在河边,伸出去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整个人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直到清水河的水花溅了起来,溅了孙志强一脸,冷的他打了个哆嗦。
下一瞬,只见河水只是翻了个滚,就把秦香秀吞了进去。
蓝布衫在水面上闪了一下,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转了个圈,就不见了。
只有一圈一圈的涟漪往外扩散,越扩越大,越扩越淡,最后被河水推平了,什么都没剩下。
看着这一幕,孙志强的腿瞬间就软了。
他一屁股坐在泥地里,大口大口地喘气,脸上分不清是河水还是汗,顺着下巴往下淌。
他想站起来,但腿不听使唤,哆嗦得像筛糠。
“我……我不是……我没……”他嘴唇哆嗦着,语无伦次,眼珠子乱转,像被撵到了绝路的野狗。
“香秀姐……”一声嘶吼忽然从不远处的木桥上传来。
张小天从孙大牛家出来,刚踏上木桥,远远的就看见清水河里有个人影随着河水的流动打着旋。
他眯着眼仔细一看……待看清映在河面上的那件蓝布衫,眼眶一下就红了。
他撒开腿就往那边跑,过了木桥,来到河岸。
脚下的石子硌得脚底板生疼,他也浑不在意。
孙志强听见动静回过头,就看见张小天冲了过来。
他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张嘴想说什么。
张小天二话不说,带着冲天怒火的一拳砸在了孙志强脸上。
孙志强“哎呦”一声,整个人往旁边栽去,霎时间鼻子嘴巴里全是血。
张小天没工夫搭理他,直接纵身跳进河里。
河水冰凉,扎得人骨头疼。
他一个猛子扎下去,在水里睁开眼,隐约看见一团蓝色的影子正在往下沉。
他拼命划水,伸手去够,手指碰到了布料的边,又滑开了。
他再往前一窜,一把攥住了那截袖子,往怀里一拽,另一只手托住秦香秀的后脑勺,两腿猛蹬,往上游。
“哗啦……”
两个人破水而出,张小天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把秦香秀的脸托出水面。
此时秦香秀双眼紧闭,嘴唇发紫,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像一丛水草。
张小天心里一紧,托着她的下巴,赶忙凫水往岸边游。
到了浅水区,他踩着河底的石头站起来,直接将秦香秀横着抱起,踉跄着上了岸。
把秦香秀放在岸边的泥地上,张小天跪在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脸:“香秀姐!香秀姐!”
秦香秀没有反应,嘴唇紧闭,口一点起伏都没有。
心里猛然一惊,张小天赶忙用发抖的手指探了探脉搏,发现还有微弱的脉。
他当即深吸一口气,捏住秦香秀的鼻子,掰开她的嘴,俯下身去,嘴对嘴渡了一口气。
这是他头一回给活人做人工呼吸,以前师父教的时候,都是拿木头人练的。
但他此时脑子里乱糟糟的,只记得师父说过的话:“先吹气,再按口,别停。”
他又渡了一口气,然后双手交叠按在秦香秀口,一下一下地按。
河风吹过来,吹得他湿透的衣裳贴在身上。
但他满脑子都是秦香秀的脸,白的,凉的,没有生气的。
“香秀姐,你醒醒,你别吓我……”
他的声音哑了,眼眶热得发烫,不知道是河水还是别的什么,顺着下巴往下滴。
又按了几下,秦香秀忽然咳嗽了一声,嘴里呛出了一大口河水,身子猛地抽了一下。
“香秀姐!”张小天急忙唤了一声。
秦香秀睁开眼睛,眼神涣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拢。
她看见了张小天的脸,湿漉漉的,红着眼眶,头发上还在往下滴水。
“小天……”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张小天一把把她搂进怀里,搂得紧紧的:“吓死我了,香秀姐你吓死我了……”
秦香秀趴在他肩头,浑身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后怕的,眼泪无声地往下淌,把他的肩膀洇湿了一大片。
不远处,孙志强捂着流血的鼻子,踉踉跄跄地往后退了几步。
他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脸上的表情又恨又怕,嘴唇哆嗦了两下,最终还是没敢出声,转身一瘸一拐地跑了,连鞋都跑掉了一只。
张小天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看见孙志强狼狈的背影,眼睛里闪过一道狠光,像刀子一样,在夕阳底下亮了一瞬。
他刚要动作,怀里的秦香秀抱着他的手紧了紧。
于是,张小天只得把那股火压了下去。
待到秦香秀彻底缓过气,张小天背着秦香秀回到了自己家。
此时已是暮色降临。
秦香秀浑身依旧在止不住地抖,张小天知道这是因为她体内的寒症受到河水的加重了。
进了屋子,把秦香秀放在炕上用被子包着,叮嘱她把湿衣服脱了,张小天赶忙转身去灶房烧水。
待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起了泡,往盆里舀了几瓢,兑了凉水,端进屋里。
“香秀姐,你先擦擦身子,我师父以前的衣裳还有几件,我给你拿一件,你先凑合穿。”
张小天把盆放在炕边,又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师父的灰布褂子,放在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