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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51

大雪封山的老林子里,静得连针掉在雪地上都能听见。

赵虎深一脚浅一脚地蹚着齐膝深的积雪,在西山外围和深山交界的一处避风沟停了下来。

刚走没两步,他的瞳孔猛地一缩,脚步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就在他正前方不到十米的一棵大红松底下,有一大摊还没有完全被积雪覆盖的动物粪便。那粪便极其粗大,里面还混杂着没消化净的橡子壳和暗红色的野果渣子。

赵虎蹲下身,用手里的枯树枝扒拉了一下那坨粪便,后脊梁骨瞬间窜上一层白毛汗。

“黑瞎子……”

赵虎的脸色变得极其凝重,这粪便看着也就拉下不到两三天。这说明附近绝对有一头还没彻底冬眠、正在四处疯狂找食贴秋膘的成年黑熊。

号称“一猪二熊三老虎”的大林子,饥饿状态下的黑瞎子,绝对是山神爷一般的存在。

赵虎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把撅把子土枪。

这把土铳年头太久了,枪管里全是锈,要是真碰上那头几百斤的黑瞎子,这一枪就算打在它身上,连它那层厚厚的脂肪和熊皮都穿不透,反而会彻底激怒它,惹怒了黑瞎子,就凭他现在这副缺乏营养的身子骨,连跑都没地方跑。

“不行,今天不能往深里走了。”

赵虎深吸了一口带着冰碴子的冷气,极其果断地压下了心底那股子贪欲。

他现在不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盲流子了,家里还有个担惊受阻的媳妇和发烧刚好补充营养的丫头等着他。

这命,不能这么赌。

他记住这棵红松的位置,牵着大青马,果断转身退回了西山外围的榛子林。

这片灌木丛虽然没有大货,但小野味绝对少不了。

赵虎把大青马拴在下风口,从怀里掏出那盘用拖拉机离合器绞成的钢丝绳。他没下那种挂在半空套野猪的“绝户套”,而是蹲在雪地上,极其老练地寻找着细小的兽道。

很快,他就在一片被啃过树皮的灌木丛底下,发现了一串梅花状的细小脚印。

“傻狍子。”

赵虎咧嘴无声地笑了笑,这种东北特有的鹿科动物,肉质极其鲜美,而且好奇心重,最容易下套。

他手脚麻利地将钢丝绳做成一个巴掌大的活套,极其巧妙地掩埋在脚印必经的一个小雪包下面,上面撒了点草叶子做伪装,只要狍子的蹄子一踩进去,钢丝就会瞬间锁死它的脚踝。

下好套子,赵虎没闲着,他端着那把压好的撅把子,像一只悄无声息的野猫,朝着林子另一头的一片枯树林摸了过去。

那片树林底下落满了枯的橡子,是野禽最喜欢扎堆的地方。

果不其然,刚摸出不到两百米,赵虎就听见前面的枯草丛里传来一阵“扑棱棱”的动静。

那是几只极其肥硕的东北野鸡,也就是当地人常说的“七彩山鸡”,正撅着屁股在雪地里刨食。

这玩意儿在70年代虽然算不上啥大横财,但炖锅汤那绝对是大补,拿到黑市上也能换几斤粗粮。

赵虎慢慢将枪托顶在肩膀上,枪口透过灌木丛的缝隙,锁定了一只最肥的公野鸡。

“轰。”

一声沉闷的枪响,打破了林子里的死寂。

大把的铁砂子呈扇形喷了出去,那只公野鸡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直接被铁砂子扫中翅膀和脖子,一头栽倒在血泊里。旁边的几只野鸡吓得惊魂乱飞,瞬间没了影。

“今晚有口福了。”

赵虎快步跑过去,拎起那只还在抽搐的野鸡掂了掂,少说也有三斤重。

他把野鸡别在腰带上,转身去查看刚才下的钢丝套。

刚走近灌木丛,就听见一阵剧烈的挣扎声和“呦呦”的惊恐叫声。

一只足有五六十斤重的成年傻狍子,前蹄被钢丝套死死勒住,正拼命地在雪地里扑腾,把周围的灌木撞得哗哗作响。

“好运气。”赵虎眼睛一亮。

他没浪费,直接走上前,极其利索地抽出后腰的剔骨尖刀,按住狍子的脑袋,一刀毙命。温热的鹿血喷在雪地上,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腥甜味。

虽然没打着几百斤的大野猪,但这五六十斤的狍子肉,加上一只肥野鸡,也足够他眼下解燃眉之急了,循序渐进,这才是过子的正道。

赵虎麻利地给狍子开膛破肚,把内脏掏出来扔在雪地里留给山里的野兽,然后把处理净的狍子肉和野鸡扔上爬犁,用几捆枯的硬柴火死死盖住。

等他赶着大青马回到大队部后院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孙老头正揣着手,在牲口棚门口急得直转圈,看见大青马全须全尾地回来,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走上前压低声音埋怨:“你小子拉点柴咋去了一整天,我还寻思你掉冰窟窿里了。”

赵虎没吱声,把大青马拴好。

他转身走到爬犁跟前,从柴底下摸出那只被打得血肉模糊、足有三斤重的肥野鸡,极其自然地塞进了孙老头的怀里。

“孙大爷,今天进山拉柴火,运气好,瞎猫碰见死耗子,用石头砸了只野鸡。”

赵虎语气平淡,眼神却透着一股子老辣的深意,“这鸡您拿回去,褪了毛炖锅汤,补补身子,这大青马我喂得饱饱的,以后这车,我还得常借,您看行不。”

孙老头摸着手里沉甸甸的野鸡,喉结剧烈地滚了滚。

他当然不信什么用石头砸的鬼话,野鸡身上那明显的枪眼子和铁砂子痕迹,瞎子都能摸出来。但他是个明白人,收了这鸡,他以后每天都能有一口汤喝。

“行……行啊虎子,你是个有本事的。”

孙老头手脚麻利地把野鸡塞进破棉袄里,声音压得极低,“这后院的门,我晚上不锁。你要是用牲口,言语一声就行,但千万别惹出大乱子。”

“谢了大爷。”

赵虎咧嘴笑了笑,路子,算是彻底铺平了。

他没多待,把剩下的狍子肉装进麻袋,扛在肩膀上,踩着嘎吱嘎吱的积雪,趁着夜色摸回了自己那个漏风的土坯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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