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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51

“赵虎,你个瘪犊子,装聋是吧。”

伴随着急促的踹门声,门外传来了一道嚣张的公鸭嗓。

赵虎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斧头,快步走过去一把拉开院门。

只见门外站着三四个人,领头的一个,头戴蓝色旧布帽、穿着洗得发白的绿军大衣,袖子上还别着个红袖章。

这人正是黑水屯大队长的亲侄子,村里的民兵队长,也是以前经常带赵虎去地下赌场的狐朋狗友——刘二狗。

刘二狗手里拎着半米长的水火棍,斜着眼睛上下打量了赵虎一眼,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呦呵,虎哥,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咋没在炕上挺尸,还劈起柴火来了。”

赵虎眉头微微一皱,手里还倒提着刚才切肉用的菜刀,他太清楚刘二狗是个什么性,这王八蛋在这个节骨眼上带人找上门,绝对是夜猫子进宅,无事不登三宝殿。

“二狗兄弟,大清早的带着弟兄们砸我家门,有啥指教啊。”赵虎没接他的话茬,身子有意无意地挡在了大门口,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指教谈不上。”

刘二狗把手里的水火棍往雪地上一杵,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子阴阳怪气,“虎哥,兄弟们可是听说了,你昨天背着个袋,大摇大摆地进了城。有人亲眼瞧见你从城里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沉甸甸的网兜子。”

刘二狗凑近了点,抽了抽鼻子,“这大冷天的,你这破院子里,咋还飘出一股子熬猪油的香味儿呢。”

这话一出,赵虎心里猛地一沉。

狗的,果然是冲着那大半块肥肉和白面来的。

在1970年,要是被民兵队长从家里搜出远超正常定量的精细粮和大块猪肉,一个“投机倒把、挖集体墙角”的罪名是绝对跑不了的,轻则没收所有东西,拉去大队部挂牌子批斗;重则直接扭送县公安局吃牢饭。

屋里头,正在烧水的陈红听到院子里的动静,脸“唰”地一下就白了,手里的烧火棍掉在地上。

她跌跌撞撞地跑到外屋地,透过门缝往外看,当看清是带着红袖章的刘二狗时,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凉透了。

完了……昨天那些东西,留不住了,赵虎也得搭进去。

陈红绝望地捂住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院子里,赵虎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半点慌乱,反而咧开嘴笑了。

他慢条斯理地把手里的菜刀往旁边的木头桩子上一劈,“当”的一声闷响,菜刀稳稳地剁在木头里。

“二狗,咱俩以前在赌场里也是穿一条裤子交情,有什么话你直说,别跟我这儿弯弯绕的。”赵虎冷眼看着他。

“行,虎哥是个痛快人,那兄弟也打开天窗说亮话。”

刘二狗收起了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眼神变得贪婪而狠厉,“有人实名举报你赵虎投机倒把,你昨天背进城的东西,是偷了集体的什么好东西,拿去黑市换了钱和物资,对不对,今天哥几个奉了大队长的命,得进屋搜一搜。”

刘二狗说着,往前近了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俩能听见:“虎哥,你懂规矩,把东西交出一大半,哥几个拿回去交差,剩下的你留着。这事儿就算翻篇,你要是不识抬举,今天这投机倒把的帽子,你戴定了。”

这是明抢,打着“查投机倒把”的幌子,来讹他赵虎拿命换回来的口粮。

赵虎看着刘二狗那副吃定了他的嘴脸,心底那股属于老猎人的暴戾气,瞬间翻涌了起来。

如果换做以前的赵虎,这时候早就吓尿裤子,乖乖把肉和面全交出去了。

但现在的赵虎,可是连貂熊都敢单的活阎王。

“搜屋子!”

赵虎猛地拔出剁在木头上的菜刀,没用刀刃,而是极其生猛地用刀背,狠狠拍在刘二狗的大腿上。

“啪!”

这一下力气极大,隔着厚厚的军大衣,刘二狗还是疼得闷哼了一声,连退了两步。

“赵虎,你个狗的,你他妈敢跟民兵动手,你反了天了。”刘二狗身后的几个小地痞见状,纷纷举起了手里的棍子,大声叫嚣起来。

“反天?”

赵虎非但没怕,反而大踏步往前近,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刘二狗,眼神里的凶光像要吃人,“刘二狗,你TM少拿大队长的名头压我,老子昨天进城,是去给我岳父老子送东西的,我岳父是县国营机械厂的七级老工匠,一个月工资几十块。我拿回来的东西,全是我岳父岳母心疼闺女,自掏腰包给补贴的。上面连供销社的票我都留着呢。”

赵虎这纯粹是扯大旗做虎皮,这年头,七级老工人的成分绝对硬梆梆的,就算是大队长也不敢轻易去核实。

“至于你说我背出去的麻袋……”

赵虎冷笑一声,极其利索地一把扯开左边袖子上的破布,露出那几排深可见骨、虽然结痂但依旧狰狞恐怖的野兽牙印。

“老子昨天在后山套兔子,倒霉碰上一头狼,老子拼了半条命才把那畜生打死,直接送去公社了,你今天要是敢进我这屋搜一口粮食,老子明天就带着这身伤,去县革委会告你个敲诈勒索贫下中农、污蔑七级老工人阶级的大罪。”

赵虎手里的菜刀刃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他凑到刘二狗面前,一字一顿,声音里透着极其纯粹的亡命徒气息:

“二狗兄弟,你今天要是想踩着我赵虎的脑袋往上爬,行,你跨进这院门一步试试。老子能狼,就能拉着你们几个垫背,大不了一命换一命,你敢赌吗。”

刘二狗看着赵虎胳膊上那触目惊心的血窟窿,再对上赵虎那双充满死志的眼睛,后脊梁骨猛地窜上一股子凉气。

这小子……他妈的疯了。

他以前认识的赵虎是个只会耍无赖的软骨头,可眼前这个男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真正见过血、过生的暴戾。尤其是搬出“县城七级老工匠”和“告革委会”的由头,这要是真闹大了,他刘二狗一个小小的村民兵队长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行……赵虎,你小子种。今天算我瞎了眼。”

刘二狗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没敢硬拼,他狠狠啐了一口唾沫,色厉内荏地指了指赵虎,“你别得意,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你给我小心点。”

说完,刘二狗带着几个狗腿子,灰溜溜地走出了院门。

赵虎看着他们走远,紧绷的身体才微微放松下来,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刚才那是在拿命豪赌,只要刘二狗再硬气一点真冲进去,搜出那些远超常理的白面和大肉,他的谎言立刻就会被戳穿。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转身走回屋里。

一进外屋地,就看见陈红瘫坐在水缸旁边,她手里死死攥着那把平里烧火用的铁钳子,手背上青筋暴起,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眼眶里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抹也抹不净。

“媳妇,没事了,人走了。”赵虎走过去,想去拿她手里的铁钳子。

“你别碰我!”

陈红猛地一躲,抬起头,那双满是泪水的眼睛死死盯着他。那眼神里没有因为躲过一劫的庆幸,反而透着一股极其浓烈的悲哀和绝望。

“赵虎……你刚才跟刘二狗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陈红声音嘶哑,带着一丝让人心碎的惨笑,“你连骗人的鬼话都编得这么顺溜。你昨晚跟我说,这些钱和东西是你自己拿命挣的……我信了。我真傻,我居然信了你的邪。”

陈红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指着里屋那个藏粮食的地窖,歇斯底里地哭喊出声:

“你刚才都招了,那是你去我爹妈那儿刮来的……你个畜生,你到底把他们成什么样了,他们才会给你这么多钱和粮食啊。”

赵虎脑子里“嗡”地一声,瞬间懵了。

他特么刚才为了震慑刘二狗,扯的那个“岳父母补贴”的谎言,居然被屋里的陈红听了个一字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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