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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51

“砰!”

虚掩的院门被一脚踹开,重重地砸在院墙上,震得墙头的积雪簌簌掉落。

院子里,原本还在口沫横飞劝离婚的胖女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猛一哆嗦,手里捏着的半块炉果“啪嗒”掉在地上。

老丈人陈洪天和岳母王慧琴也愣住了。

当他们看清站在门口那个如煞神一般、破军大衣上还沾着暗红血迹的男人时,老两口的眼神瞬间由震惊变成了极度的厌恶和防备。

“你个畜生还敢上门?!”陈洪天那张被车床机油熏得微黑的国字脸瞬间涨得通红,顺手就抄起墙角的顶门杠,“你是不是又输光了,来抢我们老两口的过河钱了?!”

“哎呦喂,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咱们县出了名的‘大善人’赵虎啊!”

缓过神来的刘婶一看来人是赵虎,不仅没怕,反而三角眼一翻,双手往水桶腰上一掐,满脸鄙夷地嘲讽起来:“咋的?在外头跟人打架被打出狗脑子了?就你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德行,刚才老娘说你是要饭的,都算抬举你了!”

赵虎本没搭理老丈人手里的棍子,他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锁在刘婶身上,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每走一步,身上那股子刚过凶兽的暴戾血腥味就浓烈一分。

“我再问你一遍,你刚才嘴里喷粪,说谁是破鞋?”

赵虎的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子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阴寒,配上他左胳膊上渗血的破布,活像个刚从里爬出来的活阎王。

刘婶被这眼神盯得后脊梁骨直发毛,下意识地往陈洪天身后躲了躲,但嘴里还是不甘示弱地嘟囔:

“我……我说错了吗?陈红嫁给你这种烂赌鬼,名声早就坏透了!人家肉联厂的王主任能不嫌弃她是个二婚头,愿意出五十块钱彩礼娶她当填房,那是她家祖坟冒青烟!跟着王主任,好歹顿顿能吃上大肥肉,跟着你呢?连口棒子面都喝不上……”

“吃大肥肉是吧?”

赵虎怒极反笑。他猛地顿住脚步,右手一把扯开手里拎着的那个沉甸甸的网兜。

“啪!”

一条足足有五斤重、膘肥肉厚、油光水滑的大槽子肉,被赵虎狠狠地甩了出来,不偏不倚,“啪”地一声脆响,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刘婶那张抹了劣质雪花膏的胖脸上!

“哎呦我的妈呀!”

刘婶被这势大力沉的一下砸得一屁股跌坐在雪窝子里,满脸都是粘乎乎的生猪油,脸颊瞬间肿起老高,疼得猪般地嚎叫起来。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啥!”

赵虎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刘婶的棉袄领子,把她从雪地里半提溜起来,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老子的女人,这辈子只穿的确良,只吃大肥肉!别说他一个肉联厂的死瘸子,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动我赵虎的媳妇一头发丝!”

“你……你敢!我要去保卫科告你!”刘婶吓得尿都快出来了,浑身抖得像筛糠。

“去告!你现在就去!”赵虎猛地松开手,从后腰抽出了那把带着涸黑血的劈柴斧头,“老子烂命一条,今天谁要是敢拆我的家,我就半夜摸进他家,先劈了他全家!滚!”

“疯了!你个疯狗!李老师,你家女婿疯了!”

刘婶看着那把带血的斧头,哪还敢多待半秒,连滚带爬地爬起来,连头上的头巾都顾不上捡,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院子。

眼看着长舌妇跑没影了,一直没说话的岳母王慧琴吓得赶紧跑过去,一把将院门死死关上,还顺手上了门闩。

院子里,只剩下老陈家三口人。

陈洪天看着掉在雪地上的五斤大肥肉,又看着网兜里那件崭新的的确良衬衣、两瓶高粱酒、大白兔糖和那罐能晃瞎人眼的铁皮麦精,不仅没高兴,反而气得浑身发抖,举着棍子的手都在打摆子!

这……这怎么可能?!就算是自己这个七级老钳工,一个月不吃不喝,也置办不起这么一堆金贵稀罕物啊!

“你……你这混账东西!你到底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你是不是去抢国营供销社了?!”陈洪天眼眶通红,咬牙切齿地吼道,“你要是敢走歪门邪道连累了陈红和丫头,我今天就亲手打断你的腿,扭送你去公安局吃枪子儿!”

“爸,妈。”

看着老丈人急红了眼、生怕自己连累妻女的模样,赵虎心里那一丝怨气瞬间烟消云散。他没有躲闪,反而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雪地上!

这一跪,把老两口全惊着了。前世的赵虎那是个滚刀肉,从来只有撒泼打滚,什么时候给老人下过跪?

“爸,以前是我不是人,我把陈红和丫头坑苦了,也把您二老的脸丢尽了!”

赵虎仰起头,满是血污的脸上透着一股子极其刚硬的决绝:“今天这些东西,是我昨晚在大林子里,拿命拼了一头狼獾,去鸽子市换回来的净钱!没偷没抢!”

说着,他伸手扒开左胳膊上包扎的破布,露出那几个深可见骨、虽然已经止血但依旧血肉模糊的野兽牙印。

“貂熊?!”

陈洪天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顶门杠“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王慧琴更是捂着嘴,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你……你不要命了?那是连黑瞎子都敢咬的活阎王啊!”

“只要能让我媳妇和丫头活下去,阎王爷我也敢撕他一块肉下来!”赵虎挺直了脊背,声音铿锵有力,“我赵虎今天对天发誓,我已经把手里的烂牌全戒了!从今往后,我哪怕是把这身骨头熬了、砸碎了,也绝不让陈红和丫头再受半点委屈!”

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风雪声和岳母压抑的啜泣声。

陈洪天看着赵虎胳膊上那触目惊心的血窟窿,又看着跪在雪地里、眼神里终于有了“人味儿”的男人,那张僵硬了一辈子的老脸剧烈地抽搐了几下。

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赵虎,声音沙哑得厉害,却透着一股子藏不住的急切:

“滚起来!大雪天的跪在那儿,是想讹我们老两口医药费吗?”

陈洪天用粗糙的袖子狠狠抹了一把眼角,“家里的丫头……烧退了没有?陈红这几天,到底吃上饭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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