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妇儿,别怕,没事儿了!”
陈红趴在赵虎怀里,刚刚那股子拼命的狠劲儿泄了之后,她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姿势!
隔着单薄的旧棉布褂子,赵虎那滚烫的体温像烙铁一样烫着她的皮肤。尤其是自己前最柔软的地方,正毫无防备地贴在他那结实硬挺的膛上,连彼此的心跳声都撞在了一起。
“流氓!你松手!”
陈红那张常年苍白的小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像被开水烫了似的猛地推开他。她脸颊一路红到了耳子,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慌乱地拽了拽凌乱的衣襟,看都不敢看赵虎那双像狼一样发沉的眼睛。
“你……你在这儿缓着!我进屋看看丫头退烧没!”
丢下这句结结巴巴的话,陈红像只受惊的兔子,低着头一头扎进里屋,“砰”地一声把木门死死上了。
靠在灶坑上的赵虎看着落荒而逃的娇妻,感受着怀里残存的温热和属于女人的皂角香,咧开裂的嘴唇,无声地笑了。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回味的时候,地上这头貂熊,是全家翻身救命的本钱,多留一秒就多一分被红袖章抓典型的危险!
赵虎强忍着左胳膊的剧痛,找了块破布把伤口死死勒住。他拿起劈柴斧,手脚麻利地把貂熊折叠起来,硬塞进一个袋里,上面又盖了一层厚厚的黑草木灰和烂草,把血腥味捂得严严实实。
收拾妥当,赵虎背起沉甸甸的麻袋,推开院门,直奔村口的打谷场。
村里的老车把式孙大爷,正往马车上搬一袋袋瘪的土豆,准备去县城粮库交公粮。
“孙大爷,忙着呢?”赵虎凑上前,顺手把破麻袋往地上一扔。
孙大爷抬头一瞅,见是村里最不是东西的盲流子赵虎,老脸瞬间拉得老长,手里的鞭子一甩:“滚滚滚!少往老子跟前凑!大清早跑这儿瞎晃悠啥?”
他极其熟练地佝偻起后背,双手揣进破棉袄的袖筒里,嘴角扯出一个要多有多的笑:“大爷,这不是丫头病得太严重了嘛,家里连耗子毛都找不出来,我寻思搭您的顺风车进趟城,去我那城里双职工的老丈人家……走动走动。”
“走动?”孙大爷一听,老脸瞬间拉得老长,手里的烟袋锅子差点戳赵虎脑门上,“你那是走动吗?你那是去抢!去撒泼!”
赵虎脆往车轱辘旁边一蹲,缩着脖子,耍起了十足的滚刀肉:
“大爷,您骂得对。可我老丈人拔汗毛比我腰粗啊!我今天就打算死在他们家门槛上,他们要是敢不给几斤棒子面,我就把他们家玻璃全给砸了!光脚的还怕穿鞋的?”
孙大爷看着这摊扶不上墙的烂泥,恶心得直反胃,他本来还瞥了一眼那个沉甸甸的麻袋,心里有点犯嘀咕,现在一听这混账东西是打算去老丈人家耍无赖打秋风,顿时连看都不想多看一眼了。
孙大爷满眼鄙夷地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呸!你个瘪犊子!陈红摊上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爹妈的棺材本早晚被你吸!”
赵虎前世为了赌资,没少去老丈人家撒泼打滚的事,他现在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只有“去打秋风”这种烂借口,才能完美掩盖他麻袋里的真家伙!
“大爷骂得对,我就是个畜生。您看……这车能捎我不?”赵虎点头哈腰。
“滚上车!坐土豆袋子上,离老子远点!”孙大爷懒得再看这摊烂泥,“驾!”
“好嘞大爷,您擎好儿吧!”赵虎没皮没脸地应着,利索地爬上马车。转过身的那一刻,他眼底的谄媚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
……
晌午时分,县城。
赵虎在城南跳下马车,七拐八拐,钻进了县城机械厂后头的一条死胡同。
这地方叫“鸽子市”,是70年代县城里最隐秘的黑市。
胡同里透着股子烂白菜帮子混着旱烟的酸臭味,十几个人影缩着脖子、揣着手,像鹌鹑一样贴着墙蹲着。谁也不敢大声吆喝,买卖全靠眼神交汇。有人走近了,就悄悄撩开棉袄襟子,露出里头藏着的几个野鸡蛋或者一小把挂面。
只要胡同口有个风吹草动,或者远远看见戴红袖章的巡逻队,这群人两秒钟就能散得净净。
赵虎找了个避风的死角蹲下,把麻袋护在脚边。
没出半烟的功夫,一个穿黑棉袄、左脸带着道刀疤的瘦男人就溜达了过来。鞋尖在赵虎的麻袋上不轻不重地踢了两下,皮笑肉不笑地压低嗓音:
“兄弟,踩盘子的?看着面生啊。”
这是黑话,“踩盘子”就是外地来试水探路的。
赵虎没吱声,冷冷地盯着他。
刀疤脸抽了抽鼻子,闻到了草木灰底下的血腥味。他蹲下身,掀开麻袋看了一眼,三角眼里瞬间闪过一抹极度贪婪的光芒,但脸上却立刻挂上了一副嫌弃的晦气样:
“水浅了兄弟。这野猪崽子死透了,肉都发柴。看你大冷天背一趟也不容易,就当老哥哥我交个朋友。八块钱,连麻袋一块儿留下,赶紧撤乎,一会儿巡逻队该来扫街了。”
八块钱买一头貂熊?还拿红袖章吓唬人?
赵虎在心里冷笑。他不仅没去接那八块钱,反而猛地一抬手,“啪”地一声,犹如铁钳一般死死扣住了刀疤脸的手腕!
“兄弟,搁我这儿玩‘水漫金山’呢?”
赵虎的声音透着一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阴寒,他另一只手猛地扯开麻袋,一把拽出貂熊那颗面目狰狞、獠牙外翻的脑袋,直接怼在刀疤脸的眼前!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野猪?这是大林子里的活阎王,貂熊!皮子全须全尾,肚里还揣着热乎的熊胆!这红货拿去省城,能换一辆崭新的大金鹿自行车!”
赵虎凑近刀疤脸,眼底的气彻底释放出来,像刀子一样刮在对方脸上:“拿八块钱跟我凑局,欺负我手里这把斧头没开过刃啊?”
看着那颗极其恐怖的野兽脑袋,再感受到赵虎身上那股真正过生、见过血的暴戾气,刀疤脸手腕疼得直抽抽,骨头都快被捏碎了,气焰瞬间矮了八度。
他混黑市这么多年,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个真敢把人脑袋开瓢的硬茬子!
“哎呦!爷,爷您松手!老哥哥我眼瞎,看走眼了!”刀疤脸疼得直咧嘴,冷汗都下来了,立马服软切了黑口,“您这是拿命蹚出来的真红货!您画个道儿,只要我吃得下,绝不含糊!”
赵虎这才冷着脸松开手,大马金刀地踩在麻袋上,竖起沾着血的手指,报出了一个在70年代极其庞大、却又精准掐在刀疤脸大动脉上的数字:
“一百二十块现洋!外加三十斤全国通用粮票,五尺的确良布票!少一毛,老子现在就把这血呼啦的玩意儿扔胡同口,大家谁也别想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