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啷——”
那把死死抵在脖颈上的破菜刀,终于脱手砸在了泥地上。
陈红两条腿一软,像是被抽了筋,顺着炕沿出溜到了地上。她死死盯着破木桌上那厚厚一沓子大团结,又看了看满地的雪白富强粉和大块肥肉,脑子里嗡嗡直响。
不是做梦……这竟然是真的。
“媳妇,地上凉,快起来。”赵虎上前一步,想伸手去拉她。
“唰。”
陈红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往后缩,她忽然回过神来,连滚带爬地扑向那张破桌子,一把抓起那九十一块多钱和几张粮票,死死攥在手心里。
她警惕地盯着赵虎,像防贼防黄鼠狼一样——她太怕了,怕这畜生下一秒犯了赌瘾,又抢了钱跑去地下场子作妖。
赵虎看着她这副应激的模样,心里一阵发苦,叹了口气道:“你拿着吧,咱家以后你管钱。我还给你买了件的确良,等你给丫头做完新衣裳,你也给自己量体裁一件。”
陈红眼角直抽抽,看着网兜里那件崭新的碎花的确良,鼻头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这辈子,就没穿过这么挺括的料子。
但这绝不代表她原谅了赵虎。
她深吸了一口带着土腥味的凉气,把眼泪硬生生了回去,语气依旧冷得像挂了霜:“别以为拿点东西回来,以前造的孽就能一笔勾销。”
“我晓得,以后我拿命对你们娘俩好。”赵虎老老实实地点头。
陈红没再搭茬,她转身把那袋子金贵的富强粉和大槽子肉抱起来,极其小心地塞进了火炕最里头的砖洞地窖里,那是家里耗子和贼都摸不到的死角。
藏好了粮食,她捏着手里那一沓子钱,本来想一起塞进地窖,可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不行,放地窖里,万一赵虎半夜爬起来偷走去赌咋整?
“还是贴在身上最踏实。”
陈红低声嘀咕了一句,她背过身去,走到昏暗的炕角,窸窸窣窣地解开了外面那件洗得发硬的破袄子。
这一幕,全落在了站在外屋地门口的赵虎眼里。
煤油灯昏黄如豆,冒着淡淡的黑烟,陈红背对着他,破棉袄褪下半截,露出里面那件贴身的旧棉布褂子。
随着她低头把钱往怀里贴身藏的动作,一截常年不见阳光、白皙细腻的后颈和隐约的背部曲线,在灯光下泛着一层莹润的光晕。
赵虎瞬间屏住了呼吸,眼珠子都定住了。
一股子属于东北老爷们的邪火,像被泼了一瓢滚油,从心口猛地燎向四肢百骸。
去,这是老子名正言顺领了证的媳妇,还忍个屁。
几十年憋在心里的光棍怨气和愧疚交织在一起,那点理智瞬间被烧得七零八落。赵虎咽了口唾沫,大步走过去,从背后一把将陈红紧紧箍进了怀里。
“啊。你要啥。”
陈红吓得打了个哆嗦,感受着背后男人滚烫宽厚的膛,和那极其明显的侵略性,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拼命扭动着身子挣扎:“赵虎你个瘪犊子,别碰我。你撒开。”
“媳妇……媳妇……”赵虎喘着粗气,本不管她的捶打,一只手死死扣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极其霸道地去扯她的衣襟。
陈红本能地想张嘴咬他,想往炕角死命缩。
可就在这一瞬间,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赵虎今天好不容易拿了钱和粮食回来,好不容易没动手,自己要是拼死反抗把他惹急了,他会不会恼羞成怒,把这九十一块钱抢走,重新变回那个六亲不认的活阎王?
这赌,她不敢打,她和丫头还要靠这些粮食活命。
算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辈子就是个被糟践的命。
陈红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底的拼命挣扎已经变成了一片死灰般的无奈和认命。
她不再反抗,像个没有生气的木偶一样任由赵虎抱着,声音里带着隐忍的颤抖和祈求:“你……你待会儿轻点……”
赵虎的动作猛地一顿,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里女人的僵硬和恐惧,但他此刻已经箭在弦上,只重重地从鼻腔里“嗯”了一声,将她压在了身下。
外头的西北风扯着嗓子嚎,破旧的火炕上,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赵虎像是一头饿了极久的野狼,在这极其复杂的情绪中,将这三年来压抑的光棍怨气,彻底发泄了出去。
……
第二天一早。
头隔着窗户纸照了进来,赵虎睁开眼,只觉得浑身的疲惫散得净净,从里到外透着一股子神清气爽。
这特么才叫活出个人样。
他心里美滋滋的,光着膀子跳下火炕,一眼就看见陈红正坐在灶坑前添柴火烧水。
赵虎咧嘴一笑,几步凑过去,从后面一把搂住她:“媳妇~”
可等来的,却是陈红一个极其冰冷、充满戒备的眼刀。
“昨晚还没够。”
陈红用力掰开他搭在肩膀上的胳膊,眼神里没有半点温情,只有化不开的冷漠,“一天到晚脑子里就装着这点下三滥的破事?赵虎,别以为你往家里拿了九十一块钱,就能在家当大爷了。”
赵虎心里“咯噔”一下,瞬间被浇了一盆带冰碴子的冷水,彻底清醒了。
自己他妈的得意忘形了,昨晚陈红没反抗,那是怕激怒自己,本不是原谅。这块硬骨头,还远远没啃下来。
“我、我去外边劈柴。”赵虎老老实实地缩回手,识趣地拎起斧头走出了屋门。
看着赵虎转身出去的背影,陈红悄悄松了一大口气。
昨晚她着实被吓坏了,赵虎像头不知疲倦的牲口,劲头大得吓人,折腾得她骨头都快散架了。刚才他一凑过来,她真怕这活驴又发疯,好在他还算识趣。
赵虎走到院子里,刚举起斧头准备劈柴,顺便琢磨着一会儿去弄点啥给媳妇补身子。
突然,院门外传来一阵“咣咣”极其粗暴的踹门声。
“赵虎你个瘪犊子,死没死屋里头,赶紧给老子滚出来开门。”
伴随着急促的踹门声,门外传来了一道嚣张的公鸭嗓。
赵虎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斧头,快步走过去一把拉开院门。
只见门外站着三四个人,领头的一个,头戴蓝色旧布帽、穿着洗得发白的绿军大衣,袖子上还别着个红袖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