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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世界:活下去》 · 南云城长老

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19

陆沉是被鸡叫醒的。

不是流民营那种远处传来的、断断续续的鸡叫,是就在窗户外面的、中气十足的、像有人在拿哨子吹的鸡叫。他睁开眼,眼前不是窝棚的破布,而是一面白墙。墙是石灰刷的,白得有点刺眼,上面挂着一幅画——画的是山水,一座山,一条河,一棵松树。画纸已经发黄了,边角翘起来,像是贴了很多年。

他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自己在哪里了。

周家药铺。后院。那间空房。

他坐起来,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肿基本消了,手指能弯了,但拳面上的淤青从青黄色变成了暗紫色,像是被人用毛笔在上面点了几下。他握了一下拳,不疼了,但骨头里面还是酸的,像生锈的合页。

他打开面板。

玩家:陆沉

身份:平民(周家药铺伙计)

武者品阶:无品

生命值:95/100

内力值:0/0

饥饿度:71/100

疲劳值:38/100

银两:15文

负债:213文

外功:六合拳(熟练度900/12000)

·第一式:开门见山(660/1000)

装备:旧刀(黄阶下品)

生命值从九十三恢复到了九十五。右手的伤势在好转,但还没有完全好。饥饿度七十一,和每天早上差不多。疲劳值三十八,是这几天最低的——昨天晚上睡的是棉被,不是稻草,棉被暖和,睡得沉,一觉到天亮。

他把棉被叠好。不是叠成流民营那种随便一卷的卷,是叠成方块。在现实里他不会叠被子,租的房子只有十平米,被子永远是一团扔在床上。但在流民营住了十几天,他学会了一件事——把你的东西收拾整齐,不然一转眼就不见了。被子、衣服、刀、钱,每一样东西都要放在固定的地方,闭着眼睛都能摸到。

他把刀别在腰间,走出房间。

院子里的桂花树开了更多的花,金黄色的,一簇一簇地挂在枝头,香味比昨天更浓了,浓得有点发腻。地上落了一层花瓣,像铺了一层金黄色的雪。一个老头蹲在桂花树下,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衫,外面套了一件白色的围裙,秃顶,脑袋在晨光下反着光。他面前摆着一个小火炉,火炉上坐着一把陶壶,壶嘴里冒着白气,咕嘟咕嘟地响。

“陈伯?”陆沉走过去。

老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睛不大,但很亮,像两颗泡在水里的黑豆。他的鼻子很大,鼻头红红的,像是被酒泡过的。

“你就是新来的那个?”陈伯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周姑娘昨天跟我说了,来了个打拳的。”

“我叫陆沉。”

“我知道你叫陆沉。”陈伯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陶碗,放在地上,提起陶壶倒了一碗热水,“你的手伸过来。”

陆沉伸出右手。陈伯握住他的手腕,翻过来看了看他的拳面,用大拇指按了按淤青的地方。不疼,但酸。

“骨头没事。皮肉伤。”陈伯松开他的手,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陶罐,打开盖子,里面是黑色的药膏,闻起来有一股浓浓的草药味,苦的,涩的,还有一点点辣。“每天抹两次,早上一次,晚上一次。三天消肿,五天退淤。”

陆沉用左手食指挖了一坨药膏,抹在右手拳面上。药膏是凉的,抹上去之后凉飕飕的,过了几秒钟变成温热,像有人用手捂着他的拳头。

“谢谢陈伯。”

“不用谢。药膏的钱从你工钱里扣。”陈伯把陶罐盖上,塞回围裙口袋里,“五十文。”

陆沉的手停了一下。

“五十文?”

“五十文。里面有血竭、没药、香、红花。血竭一两八十文,没药一两六十文,香一两五十文,红花一两四十文。”陈伯端起陶碗,喝了一口热水,“你手上抹的那一点,成本至少三十文。收你五十文,不贵。”

陆沉没有说话。五十文。他跑了将近三天的镖才能赚到五十文。昨天在镖局劈了一整天的柴才赚了十五文。他现在口袋里只有十五文,连药膏的钱都付不起。

“从我工钱里扣。”陆沉说。

“知道。”陈伯站起来,提起陶壶,走进了厨房。

陆沉蹲在桂花树下,看着自己的右手。拳面上的药膏慢慢了,变成一层黑色的薄膜,把淤青盖住了。他握了一下拳,薄膜裂开了几条缝,露出下面暗紫色的皮肤。

他站起来,走到前院。

药铺的大门已经开了。周婉站在柜台后面,正在整理药柜。她把抽屉一个一个地拉开,看了看里面的药材,又关上。动作不快,但很熟练,像是做了很多年。

“醒了?”她没有抬头。

“醒了。”

“今天你先熟悉一下药铺。大堂里的东西,你一样一样地认。不认识的就问。”她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块抹布,递给他,“先把柜台擦一遍。”

陆沉接过抹布,开始擦柜台。柜台是木头的,黑漆已经磨得发亮了,但上面有灰尘。他从左擦到右,从右擦到左,擦了三遍,抹布上全是灰。

擦完柜台,他开始认药材。药柜上的小抽屉密密麻麻的,一排一排的,像蜂巢。他拉开一个抽屉,里面是当归,切成片,颜色黄白相间,闻起来有一股甜腻的味道。他又拉开一个,里面是黄芪,切成段,颜色发黄,质地很轻,像透了的树皮。再拉开一个,是甘草,切成小段,颜色发红,嚼了一小块——甜的。

“别吃。”周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甘草吃多了会肿腿。”

陆沉把甘草咽下去了,又拉开下一个抽屉。

认了一上午的药材,他认了四十多种。当归、黄芪、甘草、陈皮、茯苓、白术、白芍、川芎、熟地、生地、柴胡、黄芩、黄连、黄柏、大黄、芒硝、石膏、知母、麦冬、天冬、五味子、枸杞子、菟丝子、覆盆子、车前子——

“够了。”周婉说,“先认这些。下午跟我去采药。”

中午吃饭的时候,陆沉坐在厨房门口,端着一碗米饭,米饭上面盖着炒青菜和一块豆腐。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嚼,每一口都嚼很久。不是因为他想品尝味道,是因为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白米饭了。在流民营吃的是粗面饼子和杂粮粥,在镖局吃的是糙米饭和菜汤。白米饭——真正的、一粒一粒的、软糯香甜的白米饭——他已经快二十天没吃过了。

他吃了半碗,停下来,等了几秒钟。胃没有疼。他把剩下的半碗吃完了。

饥饿度:71→48

吃完饭,他把碗洗了,放在灶台上。陈伯蹲在厨房里喝酒,手里端着一碗黄酒,碗边放着一碟花生米。他喝一口酒,吃一粒花生米,眯着眼睛,像是在品味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陈伯,下午采药去哪采?”

陈伯嚼着花生米,含混不清地说:“城外北边,那片山。周姑娘带你去。你跟着她走就行,别乱跑。山里有野猪。”

“野猪?”

“野猪。大野猪。上个月有人在北山被野猪拱了,大腿上穿了两个洞,抬到药铺来的时候血都流了。”陈伯又喝了一口酒,“后来呢?”

“后来死了?”

“后来活了。我给他上了药,缝了针。躺了半个月,瘸着走了。”陈伯把最后一粒花生米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但也别乱跑。野猪不挑食。”

下午,陆沉跟着周婉出了城。周婉骑着她那匹枣红马,陆沉走路。两个人一前一后,出襄阳城北门,顺着官道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到了一片山脚下。山不高,但很密,树木和灌木混在一起,枝叶交缠,像一堵绿色的墙。

周婉把马拴在山脚的一棵松树上,从马背上拿下一个竹篓,递给陆沉。

“你背这个。”

陆沉把竹篓背在背上。竹篓不重,但很大,差不多有他半个身子高。

“今天采什么?”陆沉问。

“茵陈。春天的叫茵陈,秋天的叫茵陈蒿。采回来晒了入药,治黄疸。”周婉从袖子里拿出一把剪刀,递给陆沉,“剪刀你会用吧?”

“会。”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山。山路不好走,到处都是石头和树,脚踩上去滑溜溜的。陆沉穿着草鞋,好几次差点摔倒,用手撑住了旁边的树。周婉走在前面,脚步很稳,像走平地一样。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周婉停下来,蹲在一丛野草前面。草不高,大约到膝盖,叶子是灰绿色的,上面有一层白色的绒毛。

“这就是茵陈。”周婉剪了一株,放在鼻子上闻了闻,“你闻一下。”

陆沉蹲下来,接过那株茵陈,闻了一下。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像薄荷,但比薄荷柔和。

“剪那些嫩的,老的不要。老的苦,入药效果不好。”

陆沉开始剪。他用左手拿剪刀,右手还肿着,使不上力。左手剪得慢,一株一株地剪,剪完一株放进竹篓里,再剪下一株。

剪了大约半个时辰,竹篓装了大半篓。他的左手虎口磨红了,但没有起泡。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咔响了两声,像是生锈的合页。

周婉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株茵陈,看着远处的山。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洒在她脸上,把她的脸照得一块亮一块暗。

“你欠赵铁山多少钱?”她忽然问。

“二百一十三文。”

“你打算怎么还?”

陆沉沉默了片刻。“赚钱还。我在药铺一个月,月钱八百文。扣除药膏的五十文,还剩七百五十文。还完二百一十三文,还剩五百三十七文。”

周婉转过头看着他。“你算数不错。”

“我以前是写代码的。”

“写什么?”

“没什么。”陆沉低下头,继续剪茵陈。

周婉没有继续问。她蹲下来,也开始剪茵陈。两个人在山坡上剪了一个多时辰,剪了满满两竹篓。太阳开始往西边斜的时候,周婉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

“够了。回去吧。”

两个人下山,骑马走路,一前一后,回了襄阳城。

回到药铺的时候,天快黑了。陆沉把竹篓里的茵陈倒在院子里的竹匾上,铺开,让它们晾着。周婉站在旁边,检查了一遍,把几株老了的挑出来扔了。

“明天早上你把它们翻一遍。晒了才能收起来。”

“知道了。”

陆沉洗完手,走进厨房。陈伯正在灶台前炒菜,锅里是白菜炒豆腐,油放得不多,但白菜的甜味和豆腐的豆香味混在一起,闻起来很香。

“吃饭。”陈伯把菜盛出来,放在桌上,又端出一盆米饭。

陆沉坐下来,盛了一碗饭,夹了一筷子白菜炒豆腐。白菜是甜的,豆腐是嫩的,米饭是热的。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吃了两碗饭,又喝了一碗粥。

饥饿度:48→35

吃完饭,他把碗洗了,把厨房的地扫了,把灶台上的灰擦了。陈伯蹲在厨房门口喝酒,看着他活,没有说话。

陆沉完活,走到后院。

天已经黑了,院子里的桂花树在月光下像一把撑开的黑伞,树是黑的,叶子是黑的,只有花是白的——月光照在桂花上,把金黄色变成了银白色。他站在桂花树旁边,双脚分开,膝盖弯曲,腰挺直。左手握拳,收于腰间。

扎马步。

今天扎马步的时候,腿抖得比前几天晚了一些。以前是一扎下去就开始抖,今天是扎了快一盏茶才开始抖。不是腿变强了,是身体习惯了——肌肉记住了这个姿势,不再像以前那样抗拒。

一刻钟到了。他站直,活动了一下腿,然后开始打拳。

开门见山。左拳从腰间冲出,拳心向下。拳头在空气里划出一条直线,从腰间到正前方。不像前几天那样歪了,轨迹是直的。不是他练好了,是他的身体终于记住了左拳的路线。

他打了五十遍。一百遍。

熟练度:900→950

·第一式:开门见山(660→710)

五十遍,涨了五十点。和昨天一样。但今天的感觉和昨天不一样——昨天是咬着牙打,每一拳都在和自己的身体对抗。今天不用咬牙了,拳头出去的时候不再需要想“拳面要平、手腕要直、肩膀要松”,这些已经变成了肌肉记忆,不用想也能做到了。

他把刀从腰间抽出来,握在左手。刀很重,左手比右手力气小,握刀的时候手腕在抖。他深吸一口气,举起刀,对着空气劈了一刀。

这一刀和前天不一样。前天劈刀用的是手臂的力气,今天用的是腰的力气——脚站稳,腰转动,手臂跟着腰走。刀从头顶劈下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停在半空中。

“啪。”刀身发出一声轻响,不是砍到了东西,是刀身震动的声音。

他把刀回刀鞘,继续打拳。

仙人指路。左拳变掌,向前戳出。横扫千军。双拳从两侧同时打出。双峰贯耳。双拳收于耳侧,同时向前打出。黑虎掏心。右拳直冲——右手还肿着,打出去的时候拳头是松的,不敢用力。白鹤亮翅。双手张开,一高一低。

六式,打完了。

熟练度:950→1000

总熟练度突破了一千。他看了看面板上那一行——外功:六合拳(熟练度1000/12000)。一千点,一万两千点。十分之一不到。但他的左手已经能从第一式打到第六式,中间不需要停下来想了。

他走到院墙前面。墙是青砖砌的,比镖局那面墙新,砖缝里的石灰还没有脱落。他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肿消了,但淤青还在。他握成拳,用拳峰抵在墙上。

深吸一口气。

一拳打出去。

“砰。”声音比在流民营打土墙的时候沉了很多。砖墙没有动,他的拳面传来一阵闷痛,像被人用木棍敲了一下。他缩回手,看了看拳面。药膏抹的那层薄膜裂开了,露出下面的皮肤。皮没有破,但红了一片。

第一式“开门见山”熟练度:710→715

一拳,五点。比打土墙涨得慢。土墙一拳涨一点,砖墙一拳涨五点。不是砖墙经验多,是砖墙更难打,系统给的熟练度更多。

他又打了一拳。

第二拳。第三拳。

打到第十拳的时候,右手拳面的淤青从暗紫色变成了鲜红色——不是出血,是血液循环加快了,淤血在散。打到第二十拳的时候,拳面开始发烫,像有一团火在皮肤下面烧。打到第三十拳的时候,他的右手已经没有知觉了。不是疼麻了,是真的没有知觉了,拳头打在墙上,他感觉不到墙的硬度,只感觉到自己的骨头在震动。

熟练度:715→865

三十拳,涨了一百五十点。他停下来,甩了甩手。手指还能动,骨节咔咔响,但拳头已经不疼了。不是好了,是神经被震麻木了。

他看了看院墙。墙上有一个浅浅的印子,是砖面上的一层灰被震掉了,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砖体。印子不深,大约一枚铜钱的厚度,但用手摸上去能感觉到——砖面不是平的了,凹下去了一点点。

陈伯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后院,手里端着一碗酒,靠在厨房门口看着陆沉。

“你打墙什么?墙又没惹你。”

“练拳。”

“练拳去打沙袋。打墙什么?墙打烂了还要修。”陈伯喝了一口酒,“打墙不涨功夫,打沙袋才涨功夫。”

陆沉转过头看着他。“药铺有沙袋?”

“明天给你做一个。旧麻袋,装点沙子,挂在桂花树上。”陈伯把碗里的酒喝完了,转身走进厨房,“别打墙了。墙贵。”

陆沉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墙上的印子,把刀回腰间,走回房间。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是木头的,木板上有一道裂缝,裂缝从墙边一直延伸到房间中间,像一条黑色的蛇。他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了刀柄。刀柄上的绳纹硌着手心,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他把右手举到眼前。月光从窗户纸里透进来,朦朦胧胧的,照在拳面上,把那些淤青照得像一块一块的青紫色的墨渍。他握了一下拳,拳头在月光下像一个石锤,不大,但很结实。

明天要早起。扫地,擦柜台,整理药柜,晒茵陈,跟周婉去采药,晚上练拳。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银两:15文

负债:213文

身份:平民(周家药铺伙计)

外功:六合拳(熟练度1000/12000)

·第一式:开门见山(865/1000)

装备:旧刀(黄阶下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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