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小公主才多大?刚断的娃娃啊,这也能托付重担?
“小公主殿下,赶紧试试能不能对上。”
石钥匙和锁孔的模样看着严丝合缝,可李君羡还是想亲眼确认。
“行!”
小兕子声气地应了一声,两只小手抱着钥匙,费劲地往锁孔里塞。
** 去了。
没有一点缝隙,严严实实。
它们就是天生一对。
“咔哒……咔哒……”
更响的机括声从脚下传来,整片地面都在轻轻发抖,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地底翻身。
李君羡感觉脚底板下的石头在嗡嗡作响。
那扇三米高的石门缓缓往两侧退开。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阶,直通地底深处。
这……
是通往地下二层的入口!
“在下面。”
李君羡蹲下身子,探着脑袋往下瞧。
底下影影绰绰的,长着茂密的植物,还有些零散的光线,不像地下密室,倒像是一片露天的原野。
“不许看!李将军不许偷看!”
小兕子急得扑过来,两只小手死死捂在李君羡眼睛上,脸颊鼓得像只河豚:“这是兕子和二哥的秘密,你们谁都不许看,也不许下去!”
“要是你们不听话……呜呜,二哥回来肯定要揍我,不许看不许看,谁都不许看,不然兕子真要生气了!”
就他那个宠妹妹的性子,还能揍你?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怀疑。
不过,这地方确实不该窥探。
四周布置的机关,明摆着是楚王殿下的私人地盘。
要是他回来发现自己的秘密被掀了个底朝天,大概不会冲小公主发火——但身边的人,可就没那么走运了。
毕竟,人要撒气,总得找个出气筒。
像他们这种身份低微的,再合适不过。
“咳,老夫也不准你们踩进去。
除了小公主殿下,谁都不许踏足一步。”
老者迈出暗门时,袍角擦过石阶边缘,带起细微的沙粒声。
他站定后目光扫过那扇机关门,喉结滚了一下——连他也从未发现楚王府地下藏着这样的通道。
职责像铁链一样拴住他的四肢,他意识到自己必须守住王爷的秘密,这是管家这身份与生俱来的重量。
“嘻嘻,您老人家真好!!”
小兕子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小小身影在火光里晃了晃,“那兕子下去啦——对了,老人家,您也一起来嘛?!”
那孩子的语调像羽毛挠过耳廓。
老者眼底闪过一丝波动,某个念头几乎要窜出喉咙,但很快被他压了回去。
他摇头时脖颈僵硬:“不。
身为管家,老夫只负责守护楚王殿下的秘密。”
顿了顿,声音压得更沉,“让小公主殿下过去,已是最大让步。”
若是按他最初的念头,连这一步都不会放行。
可楚王殿下对妹妹的纵容,像是刻在骨头里的印记——他只能拧转自己的想法。
“那好叭!你们等等兕子噢,兕子去去就回!!”
小兕子转身时裙摆扫过石板,她手脚并用,往地下第二层爬去。
石梯到下面不过两米出头,落差不大。
李君羡握刀的手松了松,与其余护卫交换过眼神——这点高度,摔不出什么乱子。
小兕子落地时脚掌拍在台阶上,发出闷响。
她抬头,瞳孔猛然收缩。
光线。
地下二层亮如白昼。
“啊,这么亮!!”
她眯眼,用手背挡住额头。
在一层阴暗角落里待久了,眼睛像泡过墨汁,骤然撞进强光里,刺痛感沿着神经往上爬。
她咬着下唇,睫毛颤了几下。
过了好一会儿,小兕子捂眼的手指缓缓分开,露一条缝。
光不再扎得人发疼,她才彻底放下手。”
嘻嘻!本兕子又活过来啦!!”
她扬起下巴,嗓门拔高,“哼哼,现在的我可不怕亮光!”
她迈开大步往前走,两条手臂甩得像拨浪鼓的桨,步子踩得又重又响,把嚣张二字写在每一步里。
她站的地方并不宽敞——严格来说,整条石梯下方的空间都很有限。
约莫几亩地大小。
没错就是几亩地,因为这整片地下,是人为夯造出来的田地。
泥土被翻过,垄沟整齐,几亩地里冒出的都是绿苗,层层叠叠的叶片在光线下泛着湿漉漉的光泽。
“怪了,二哥怎么在地下室种地呀?”
小兕子走到唯一的摇椅前,一屁股坐下去,藤条发出吱呀轻响。
她歪头,“楚王府还不够他折腾吗?”
摇椅旁有张矮桌。
桌面上摊着几张宣纸,纸角被一枚小布袋压住;旁边滚着几颗圆溜溜的东西,在火光里投下淡淡的影子。
小兕子头一回见到那团软塌塌的玩意儿,伸手捞起来,掌心一掂,手指陷进去几分。
“这东西算什么?”
翻来覆去摆弄了半晌,确认这圆滚滚的物件既不响也不亮,她立刻皱起鼻子。
“没意思没意思!长得也怪磕碜的,浑身上下粉兮兮,还长着黑斑,几白须歪歪扭扭。”
脸颊一垮,恨不得当场丢出去。
可转念又想到阿爹那边还等着点东西交差,手里这破玩意儿反正也派不上用场,索性把桌上那几个同样圆滚滚的货色一股脑塞进百宝袋。
那几张宣纸,她连正眼都没给一个,直接往里一扔。
翻书、写字,光是想想就浑身难受,不看最好,全甩给阿爹头疼去。
角落里还有只小布袋,里面塞满了绿豆芽似的小东西。
小兕子瞥了一眼,懒得再伸手整理,抬手一挥,全扫进百宝袋。
……
地下室里,脚步声来回碾着地面。
“小公主一个人下去,真能扛得住?”
“这地方虽说还是楚王府的地盘,可鬼知道藏着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机关、暗器——小公主才刚断没几天啊,让她一个人摸黑下去,这合适吗?”
李君羡的眉心拧成一团,靴子踩得地板咯吱作响。
他扭头瞥了一眼那位老者。
老头闭着眼,纹丝不动,脸上连点波澜都找不着,像是魂魄早就飘到天边去了。
李君羡眼珠一转。
这老家伙……是不是睡着了?要不,自己悄悄挪几步试试?
说就,腰间的刀被握紧,脚尖贴上地面,蹑手蹑脚往前蹭。
可恰恰踩到老者划下的那条线,不多一寸也不少一寸,一句不紧不慢的话就从那张半晌没张开的嘴里冒出来。
“李将军,你多走了。”
李君羡喉咙一堵。
“……咳,失手,失手罢了。”
讪讪把脚收回原处,老老实实站着。
又熬了一炷香的工夫。
地下传来一声响亮的“哎丘”
,紧跟着,一只沾着泥的小手扒上了地板边缘。
“喂——本兕子上来啦!快来个人搭把手!扛不动啦!这些东西重得要命!!”
李君羡瞳孔一缩。
“小公主上来了,都给我动起来!”
“遵命!”
几个侍卫一拥而上。
这次跨过那条线,老者没再开口。
把小人儿接上来,李君羡蹲下身子,目光上下扫了一遍。
除了衣裳沾了点泥,倒也没见什么伤。
那绷了半天的弦,总算是松了。
小兕子的手刚碰到那只百宝袋,指尖就传来一阵沉甸甸的触感——袋子鼓起来的弧度比早晨出门时明显了许多,里头塞着些棱角分明的东西,隔着布料能摸到硬邦邦的轮廓。
李君羡弯腰凑近了一步:“殿下,您这袋子……”
“不行!!”
小兕子两条胳膊猛地收紧,把袋子死死压在口,身子往后缩了半寸,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像只护食的幼兽。
她鼻尖微微皱起,声音里带着不容商量的倔强:“这是兕子和二哥的宝贝,谁也不准看。”
提到楚王殿下,李君羡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直起身退开了半步。
就在李君羡他们还在琢磨小兕子到底藏了什么东西的时候,那位白发老者已经弯着腰,把机关重新卡回了原位。
他的手指在石槽里拨弄了几下,随后转身走过来,手心里托着一把石钥匙,钥匙表面还带着从地下带上来的凉气。
“小公主殿下,”
老者把钥匙递到她面前,“这是楚王殿下托付之物,如今该物归原主了。”
小兕子接过去,石钥匙在掌心里沉甸甸的,表面粗糙的纹理硌着皮肤。
她咧嘴笑了,声音糯软得像融化的糖:“谢谢老人家!”
她歪了歪脑袋,眼珠转了半圈,忽然又开口:“刚才兕子从下面拿了些东西出来,老人家要不要看看?”
二哥说了,这位老者和旁人不一样,是值得信赖的人。
小兕子觉得,既然二哥都信他,那自己也不该藏着掖着。
老者却摆了摆手,嘴角浮起一道淡淡的笑纹:“殿下好意,老夫心领了。
老夫只负责替楚王守好这座府邸,旁的事情,不愿多过问。”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庭院深处:“这地方若是殿下觉得腻了,不如换个去处转转?”
“好呀好呀!”
小兕子连连点头,发髻上的铃铛跟着叮当作响。
接下来的时间,小兕子又拖着李君羡他们把院内能钻能碰的地方都翻了个遍,可惜再没找到什么新鲜玩意儿。
她想起临行前和父皇的约定——搜集的东西越多,回去就能吃更多糖醋排骨——于是咬牙继续晃荡,直到两条小腿酸软得像灌了醋,才终于肯带着一众人折返。
沿着来时的甬道往回走,拐过一个弯,小兕子忽然瞧见前面杵着一群人。
为首的是杜楚客,身边围了一圈工部的官员,个个手里攥着图纸和卷尺,正对着梁柱比划着什么。
“咦?杜叔叔,”
小兕子加快几步跑过去,“你们怎么也在这儿?”
杜楚客闻声转过头,先是愣了一瞬,随即脸上堆起笑意:“小公主殿下,李将军,真巧。”
他抬手指了指身后官员们手里的图纸:“工部最近急着用鲁班锁来搭建筑模型,今儿个头一回实际作,心里没底。
我琢磨着,不如带这些老手艺人过来看看楚王府的榫卯结构,好歹有个参照。”
小兕子恍然大悟,原来杜叔叔不是来玩的。
她撇了撇嘴,觉得有些扫兴。
随意寒暄了两句,小兕子正准备带着人越过他们继续赶路。
忽然,人群里挤出个穿青袍的年轻官员,额头上冒着汗,冲着她的方向深深一躬:“小公主殿下!下官林钰,替天下百姓谢过公主殿下寻回鲁班锁至宝!”
贞观朝的工部衙门里,杜楚客正把一方木构件举到眼前来回翻转,指尖在榫卯接口处摩挲了三遍。
他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咕的一声——图纸上画得再精巧,都不如亲手触到这套鲁班锁来得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