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上次巨粮被发现后,他已经把所有敏感区域重新布置过。
连那些精锐的金吾卫都找不出破绽。
周围空旷,一览无余。
小女孩怎么会发现?
他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
如果换成别人说这话,他只会笑着敷衍过去。
可眼前这个孩子——
她偏着头,眼睛亮得惊人。
地下室的每一寸构造都刻在他脑子里。
连他都觉得没有藏身之处,旁人还能翻出什么花来?可眼前这位小公主,倒让他心里没了底。
“小公主殿下,您怕是眼花了。”
老者的声音巴巴的,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这一片堆的全是粮食,哪有什么稀奇东西。”
“没有吗?”
小兕子歪了歪脑袋,忽地举起右手,“那兕子也要去那边瞧瞧。
探险一号达人,出发啦!”
她撒开腿,朝自认为可疑的方向奔去。
“小公主殿下,末将来了!”
李君羡一挥手,身后众人紧跟着那道小小的身影。
一群人被她牵着鼻子走,左转右绕,最后停在地下室一处死角。
原先堆在此处的粮袋早已搬空,只剩空荡荡的地面,两名金吾卫守在旁边。
“公主殿下。”
两人行礼。
“你们好呀!”
小兕子摆摆手,转身贴到墙边,小手在砖面上摸索起来。
老者与李君羡赶到时,她正东按西碰,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老者起初心里咯噔一下——以楚王的性子,暗中多挖几处密道并非不可能。
可随着时间推移,小兕子一无所获,他悬着的心渐渐落回肚子。
果然,是自己多虑了。
什么都没有。
“小公主殿下,您找了半天也没找着,依老夫看,准是看错了。”
老者脸上堆起笑容。
那笑容还没来得及收拢,就僵在了脸上。
他的面色骤然绷紧。
只听见“卡兹”
一声——小兕子胡乱摸索间,按到了某个机关,那枚砖块猛地向内缩进。
眨眼工夫,三米内的地砖齐刷刷旋转,向下塌陷,又缓缓浮起九块雕刻精致的凸起石块。
“咦,这是什么?”
小兕子睁圆了眼睛,满是小问号。
老者几乎要崩溃。
又一处藏匿点被掀了出来。
可这地方……连他都不知道。
脚下的石刻繁复得扎眼,每一道纹路都像刻意雕出来让人看的,华丽有余却透着股虚张声势的劲。
老者的胡子微微颤了颤——这东西太像那小子会的事了。
楚王挂在嘴边的那句“帅是一辈子的事情”
,简直就是活招牌。
十有 ** ,是他自己鼓捣出来的。
老者眼角的皱纹堆得更深了,心里那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这地方,连他都瞒着的,到底能塞什么东西进去?
李君羡把刀塞进旁边侍卫怀里,上前一步,靴尖踩中其中一块石头。
一声闷响压进石缝里,那块石头往下一沉,周围却什么动静都没有。
他喉结滚了一下,视线黏在地面上。”
小公主殿下,这东西——末将见过一个说法。
这些石头排得这么讲究,刻得也费功夫,怕是牵了什么机关。
不是乱踩就能开的,得照准了顺序来,一步错,就全卡死。”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个调,眼睛瞪得发圆。”
末将……末将以前听过一件旧事,说有种机关术,靠的是几样机巧叠在一起,摆弄的步骤错了就本不触发。
只有顺着它设计的路子走,才一下全动起来。”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这是……墨家机关术。”
话音一落,四周的人像被掐住了喉咙。
有人张着嘴,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有人后背撞上墙才站稳。
脚步声交错着乱了,连原本握着兵器的手都在发抖,视线齐刷刷钉在那些石头上,一针掉地上都能砸出声。
“墨……墨家的东西?战国时候那个赫赫有名的、后来断了传承的墨家机关术?”
“他说的能是真的?要是真的——这里头到底盖着什么惊天玩意儿啊!”
“李将军,您可别是看走了眼?”
“什么!墨家机关术?!楚王殿下手里攥着这东西?”
侍卫们的声音炸成一锅粥,有人倒吸气,有人攥着刀柄指节发白。
老者的脸皮动了一下,那层平静像水面被石子碰了一下,漾开的波纹还没来得及压下。
小兕子把手指头放进嘴里啃了啃,眼睛眨巴两下。”
啊,机关术?听起来好好玩……”
她歪了歪脑袋,像在翻什么东西出来。”
这个兕子见过啊。
二哥以前跟兕子说,这是动脑筋的小游戏,还一个劲儿教兕子呢。”
她指着那些石头,像想起什么开心事。
当初李匡给她拿过一套缩小的,她趴在地毯上玩了好些天。
李君羡的呼吸猛地粗了,整张脸胀得通红。”
小公主殿下——您没记错?!”
他一步跨过去,声音都在哆嗦,“那您还记得怎么掀开它吗?!”
他浑身的血都往头顶涌,手不知道该往哪搁。
这地方藏的宝贝,居然要用墨家机关术来锁。
鲁班锁都没这待遇。
# 机关彻底下沉后,露出新的巨型石板。
那块石头足足有三米宽,严丝合缝地嵌在整个地下空间的顶部,厚度惊人得让人生不出强行破开的心思。
石板正 ** ,只有一个钥匙孔眼。
“还有机关?!”
李君羡的声音里透着烦躁。
他刚才仔细探查过——这些齿轮咬合的结构,本不是蛮力能撬动的。
“记得!”
小兕子举起右手,像学堂里抢答问题的孩子。
她盯着那些石块,脑海里浮现出清晰的画面:“二哥说过,九块石头对应一至九的数字,左上角是第一块,往右走是第二和第三块,下面正中间那块是第四块……”
越看越觉得眼熟。
“啊!兕子明白了!”
她拍了下手,“你们等等哦,兕子这就把大宝藏前面的机关打开。
嘻嘻,不知道二哥藏了什么好东西,兕子也好好奇呢!”
小兕子先踩上第六块石头,接着是第三块……
连续踩了七次,每一步踩中的石块都没有规律可循。
“轰隆——”
九块雕琢精美的石头开始缓缓下沉,动作极慢,但发出的声音带着大唐从未出现过的机械质感。
“这……”
李君羡张着嘴,“小公主殿下,您怎么做到的?才踩了六下就触发机关了?楚王殿下跟您说过什么吗?”
各种没见过的东西接连冒出,让他心里痒得难受。
“哼哼~先不说那个啦。”
小兕子仰起头,双手叉腰,“李将军,兕子厉害不?先让兕子撑会腰骄傲一下!”
她脑袋朝天翘着,那副得意的模样别提多神气了。
等那股得意劲过去,她才慢悠悠解释:“其实答案可简单啦!二哥以前给我做过一样的机关游戏,只是石块比这个小得多。
通关的机关顺序——是兕子的出生年月啊!”
那场对话传进耳朵里,李君羡和一众随从都觉得嘴里发酸。
楚王殿下。
到底 ** 妹宠到什么地步?
连这么要紧的机关密码,都用小兕子的生来设定。
老者的眼睛闪了闪。
他早知道楚王是个妹控,但这件事还是让他——有些震惊。
他又一次见识到,楚王对小兕子的宠爱,究竟能到多离谱的程度。
小公主站在那面石壁前,指尖划过冰冷浮雕的棱角,眉头拧成了小疙瘩。
这东西,就算是投石机抡圆了砸上去,怕也只是一堆碎石头砸另一堆碎石头。
“殿下,”
李君羡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瞧这构造,怕是要钥匙才能开。
您……可有线索?”
他没指望能听到肯定的答复。
道理明摆着——这是机关的第二道闸,防的就是有人瞎猫碰上死耗子,撞开了外头的九宫格,然后把里头的东西顺走。
钥匙这玩意儿,能把所有碰运气的念头掐死在摇篮里。
再说了,这石壁的材质硬得邪乎,外力本啃不动。
机关设计得跟传说中的墨家手艺一个路数,精巧得让人头皮发麻。
以他们的本事,就算把 ** 的劲儿都使上,也破不开。
要是没钥匙,那就只能站在这儿,对着石头瞪眼。
在李君羡看来,这把钥匙铁定是楚王殿下自个儿攥着。
换了谁都会那么。
所以他问这一句,不过是走个过场,心里头压没 ** 苗。
可小兕子歪着脑袋,小手揉着太阳,脑子里忽然闪过一道影子。
那天……不,其实也不算那天。
就是二哥走之前几天,他塞给她一挂钥匙,让她收好。
还说什么要出去办点事,所以得把要紧的东西托付给全天下——不对,是全宇宙——最最最聪明、最善良、最好看的她来保管。
嗯,二哥就是这么说的。
虽然小兕子觉得这话夸张了那么一丢丢,但既然是二哥嘴里蹦出来的,那她当然就是最最最聪明善良好看的啦!
至于那要紧的东西……好像就是串钥匙?
她之所以不敢把话说死,是因为那天李匡说要走,她急得眼眶发红,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光顾着抽噎了。
二哥哄了她好半晌,才把那阵哭声给摁下去。
“好像……有的!兕子找找!”
她翻开随身的小布兜,手指在里面搅来搅去。
身后几个侍卫互相递着眼色。”
真在小公主殿下那儿?”
“不能吧,那么金贵的东西,楚王殿下肯定自个儿揣着啊。”
“就是,我也那么想。
现在找不着楚王殿下,咱怕也只能打道回府了。”
“也说不准,谁让楚王殿下宠小公主宠得没边儿呢。
前几个月,就因为李泰殿下随口说了句小公主笨,他当场就跟李泰殿下扭到一块儿去了。
那事闹得沸沸扬扬的,两人都挂了彩,事后楚王殿下还被陛下罚了禁足,面壁思过呢。”
李君羡听着这些议论,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楚王,你这藏得也太深了吧?你连老虎都能撂倒,要是真跟李泰殿下动起手来,还不是眨眼的功夫就结束了?
那扇石门后的景象,让李君羡喉咙里堵着一团话,怎么也吐不出来。
“哎哎,大伙儿快看!本兕子找着钥匙啦!”
小兕子的喊声像炸开的 ** ,清脆又突兀。
她的小手从百宝袋里拽出一沉甸甸的石头钥匙,高高扬起。
什么?
还真能翻出来?
所有人盯着那石钥匙,一时间全愣住了。
楚王殿下居然把这么要紧的东西,交给刚会走路的小公主收着?
好吧,他自己也是个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