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神庙前,一片死寂。
排队的村民们纷纷倒退,如同躲避瘟神般给这个高大的男人让出一条宽敞的道。
清水村的人都知道,这十万大山边缘住着个脾气古怪、满脸刀疤的猎户。
平时不跟村里人来往,但打回来的猎物却比谁都多、都凶猛。
有人说他是个江洋大盗,也有人说他是个人不眨眼的逃兵。
但此刻,林半夏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他的伤好得挺快啊。
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步履沉稳,呼吸绵长。
“怎么,野汉子。”
林半夏转着手里的毛笔,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伤好了?跑我这儿来,是打算还医药费的?”
她可是连那块刻着“萧”字的纯金令牌都黑下来了。
这人若是来要东西的,那可就是另外一个价钱了。
萧廷渊那双深邃如渊的黑眸,一瞬不瞬地盯着林半夏。
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种让人看不透的探究。
半晌,他薄唇微启。
“我来活。”
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刚大病初愈的虚弱,却如同一把重型大提琴般极具磁性。
活?
林半夏挑了挑眉。
“你一个打猎的,来跟我盖房子?”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那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膛上停留了一瞬。
“行啊,看在你这块头还算结实的份上,算你一个壮劳力。”
林半夏公事公办地点了点头,“一天三十文,中午管一顿饭,不?”
周围的村民都竖起了耳朵。
三十文,这可是天价了,这猎户不得乐疯了?
谁知,萧廷渊却摇了摇头。
“我不要工钱。”
他大步走到旁边,那是几块用来做房屋地基的巨型青石。
每一块都足有两三百斤重。
几个壮汉正愁怎么把它抬过去。
只见萧廷渊弯下腰,连气都没喘。
单手扣住青石的边缘,猛地发力!
“嘿——!”
在全场村民惊恐的目光中,那块巨石竟然被他单手轻飘飘地举过了头顶!
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他就像举着一块豆腐一样,稳稳当当地走到了地基坑前。
“轰”的一声,将巨石精准地砸进了坑底。
整个地面都跟着颤了颤。
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萧廷渊转身,目光灼灼地看向已经看呆了的林半夏。
“我只要你每天管我三顿饭。”
他顿了顿,狭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肉,管够就行。”
三顿饭?肉管够?
林半夏反应过来后,差点没笑出声来。
这家伙,感情是把她这里当成免费的长期饭票了啊!
不过,这波交易,怎么算都是她稳赚不赔!
这等神力,一个人顶十个壮劳力都不止,还不要工钱。
去哪找这么划算的苦力?
“成交!”
林半夏一拍大腿,爽快地答应了。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施工队的头号主力了。只要你得好,大鱼大肉,包你吃到吐!”
……
接下来的几天,清水村的工地上,出现了一道奇特的风景线。
一座气势恢宏的三进青砖大瓦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
而工地上最卖力的,竟然是那个凶神恶煞的刀疤猎户。
扛木材,搬砖块,拌泥浆。
别人累得气喘吁吁,他却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连一滴汗都不出。
更让村民们惊讶的是,这猎户虽然平时不爱搭理人。
但只要林半夏一出现在工地上,他的目光就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
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在她的身上。
中午开饭的时候。
林半夏亲自下厨,做了一大锅香喷喷的红烧肉炖土豆。
工人们排队打饭,个个吃得满嘴流油。
轮到萧廷渊时,林半夏故意给他盛了满满一大海碗,上面全是最肥美的肉块。
“野汉子,多吃点,下午还有几大梁要上呢。”
林半夏笑眯眯地把碗递过去。
萧廷渊接过碗,并没有立刻吃。
他那双深邃的黑眸,紧紧地锁定在林半夏那张明媚的笑脸上。
“萧廷渊。”
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
“什么?”林半夏一愣。
“我的名字,萧廷渊。”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仿佛要把这三个字刻进她的脑子里。
“别总是野汉子野汉子地叫。”
林半夏嘴角微微上扬,也不恼。
“行,萧廷渊是吧?我记住了。赶紧吃你的肉吧。”
她转身去给其他人打饭,留给萧廷渊一个纤细却坚韧的背影。
萧廷渊端着那碗肉,走到一个偏僻的角落坐下。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嚼慢咽。
似乎在品味着肉的香气,又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这红烧肉的味道,竟然比京城御膳房做的还要绝妙。
这丫头,不仅身手了得,懂医术,能驯服恶狗。
现在,还能做出这等美味。
甚至,连盖房子的图纸,都画得极其精妙绝伦,闻所未闻。
她,真的只是一个从小在乡下受尽搓磨的农家女吗?
……
是夜,月朗星稀。
清水村万籁俱寂,只有偶尔几声狗吠。
新建起的青砖院墙外,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天而降。
“属下墨影,叩见主子!”
一个身穿夜行衣的暗卫,单膝跪在萧廷渊面前。
“起来吧。”
萧廷渊负手而立,脸上的那道刀疤在月光下显得更加狰狞。
他身上的气质,瞬间从白天的憨厚猎户,变成了那个伐果断、冷酷无情的镇国将军。
“伤势恢复得如何?”
“多谢主子关心,属下的伤已无大碍。”
墨影低着头,恭敬地汇报。
“主子,京城那边传来了急信。”
“丞相一党最近动作频频,皇上似乎也有所察觉。”
“属下恳请主子,即刻启程回京主持大局!”
萧廷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高高的院墙,落在了那座依旧漏风的破山神庙里。
破庙的火光还在摇曳。
隐约可以看到,那个纤细的身影,还在火堆旁忙碌着什么。
“推迟归期。”
萧廷渊淡淡地吐出四个字,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墨影猛地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
“主子!这……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反击机会啊!”
“若是错过,恐怕……”
“我说,推迟归期。”
萧廷渊转过身,冰冷的目光让墨影瞬间闭上了嘴。
他再次看向破庙的方向,深邃的黑眸里,闪烁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浓厚兴趣。
“京城那边的跳梁小丑,让他们再蹦跶几天也无妨。”
“至于现在……”
萧廷渊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村姑身上的秘密,本将还没看够呢。”
“去,给我查清楚。”
他盯着那个忙碌的背影,低声命令。
“我要知道这丫头从小到大的每一件事,连她每天吃什么,都要查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