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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14

刀锋再往下压进了一分。

林三强脖子上的皮肉被无情割开。

一串殷红的血珠子顺着生锈的刀槽滚了下来,滴进堂屋燥的泥土地里,砸出一个个暗红色的小坑。

“半、半夏……爹错了!”

林三强扯着变了调的嗓子求饶。

“爹不卖了,你先把刀放下,咱有话好好说!”

他喉结上下滑动,每咽一口唾沫,都能清晰感觉到冰冷的刀刃在刮擦喉管。

声音抖得像寒风里的筛糠。

门外,刚才装死的龟公见势不妙,本顾不上要回那五两银子。

他拖着被削了头皮、晕死过去的红姑,像两条癞皮狗一样,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院子。

一眨眼就没了影。

“什么!都反了天了是不是!”

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喝,突然从院外传了进来。

清水村的村长林九公拄着拐杖,带着几个看热闹的村民,气喘吁吁地跨进院槛。

刚一进门,林九公就被这持刀血拼的阵势吓了一大跳。

拐杖在青石板上磕得梆梆响。

“林半夏!你个女娃娃拿刀架着你亲爹的脖子,这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还不赶紧把刀放下!”

林半夏没挪脚,依旧死死踩着渣爹的脸。

她微微偏过头,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碴子,淡淡地扫了过去。

“九公来得正好。”

“今天请您做个见证,我要跟老林家,断亲!”

轻飘飘的两个字,却像一道惊雷砸在人群里。

林九公的胡子猛地抖了抖,差点以为自己耳朵聋了。

“胡闹!自古只有爹娘卖儿女,哪有儿女断亲长的?”

“你这是有辱斯文,大逆不道!”

旁边瘫在地上的林老太一看村长来了,腰杆子瞬间硬挺了起来。

她一骨碌从地上爬起,双手拍着大腿,直接开启了泼妇嚎模式。

“九公啊!你可得给我这老婆子做主啊!”

“这小畜生疯了,她不仅打长辈,她还要亲爹啊!”

“咱们老林家造了什么孽,养出这么个白眼狼!”

林半夏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其嘲讽的冷笑。

“我他,是因为他不配当爹!”

她脚下猛地用力,草鞋底在林三强的脸上狠狠碾了一圈。

林三强的脸被踩得变了形,嘴里吐出两口带血的泥沙,发出含混不清的痛呼。

“为了给大房的林金宝凑书院的束脩,他能把我按斤称了,卖给窑子当娼妓!”

“今天卖我,明天是不是就能把南星卖去当娈童?”

“这种爹,留着过年包饺子吗!”

缩在角落里的苏婉娘听到“娈童”两个字,吓得浑身猛地一哆嗦。

她像一只护崽的母鸡,死死抱住怀里瘦骨嶙峋的四岁弟弟南星。

“娘……三强……半夏不能卖啊!”

苏婉娘又跪了下去,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给你们当牛做马,我每天多活,求求你们放过半夏吧……”

她还在磕头,额头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懦弱得让人看着都觉得憋屈。

林半夏眉头紧皱,一股恨铁不成钢的火气直冲脑门。

“娘!你给我站起来!”她厉喝一声。

“别人把刀架在你脖子上了,你还要主动把刀把子递过去吗!”

“今天这亲,不断也得断!”

林老太听见这话,三角眼瞬间瞪圆了,指着林半夏的鼻子破口大骂。

“做梦!你生是林家的人,死是林家的鬼!”

“金宝马上就要去镇上的白鹤书院了,束脩就差这五两银子!”

“你不去卖,谁供他读书?谁供他将来考秀才当老爷?”

“想断亲?可以啊!”

林老太刻薄的嘴唇上下翻飞,唾沫星子乱溅。

“你拿十两银子出来,老娘立马给你签断亲书!”

“拿不出来,你就乖乖给我滚去窑子里接客!”

林半夏乐了。

要钱?真把她当提款机了。

她偏过头,视线越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堂屋门外。

那里站着一个穿着八成新青色长衫的半大少年。

正缩头缩脑地躲在门框后面看戏。

正是林老太的心头肉,大房的独苗,那个只考了个童生就四体不勤的林金宝。

林半夏猛地抽回了猪刀。

没了刀锋的致命威胁,林三强像条缺氧的死鱼一样,瘫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林半夏看都没看他一眼。

她倒提着带血的猪刀,径直朝着门外的林金宝走去。

步伐迈得极大,每一步都带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煞气。

“你……你想什么?”

林金宝看着那个煞神提刀走来,吓得脸色煞白,连连后退。

“小畜生!你敢动我孙子!”

大伯母王氏尖叫一声,张牙舞爪地扑上来想拦。

林半夏连停都没停,直接飞起一脚,狠狠踹在王氏的肚子上。

“滚开!”

“哎哟!”王氏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

直接扎进了旁边的半人高的泔水桶里。

“噗通”一声,酸臭刺鼻的泔水溅了一地,王氏在里面扑腾着,半天爬不出来。

林金宝见状,妈呀一声,转身就想跑。

但他一个常年十指不沾阳春水、连重物都没提过的读书人,哪里跑得过常年农活的林半夏?

林半夏三步并作两步,一把薅住他的后衣领,用力往后一拽。

“扑通!”

林金宝直接摔了个狗啃泥,下巴磕在青石板上,疼得眼泪狂飙。

他背着的那个精致的书箱也掉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

林半夏走上前,手起刀落。

“咔嚓!”

锋利的猪刀狠狠劈在木质的书箱上,直接将书箱一劈两半。

里面的《论语》《中庸》、还有林大强花重金买的笔墨纸砚,哗啦啦散落一地。

一瓶劣质墨汁摔碎了,黑水横流,染黑了那些所谓的圣贤书。

“我的书!我的上好徽墨!”

林金宝心疼得大叫起来,顾不上疼,伸手就要去捡那些宝贝。

林半夏冷哼一声,抬起脚,直接踩在了林金宝伸出来的右手手背上。

草鞋底下的力道大得惊人。

林金宝脆弱的指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摩擦声。

“啊——!疼疼疼!断了断了!”

林金宝发出猪般的凄厉惨叫,五官疼得扭曲在了一起。

林半夏半蹲下身,手腕一翻。

猪刀冰冷的刀锋,直接架在了林金宝的手腕大动脉上。

刀刃上的血腥气冲进鼻腔,冻得林金宝浑身打摆子。

“刚才不是说,我是为了供他读书才被卖的吗?”

林半夏歪着头,目光戏谑地看着院子里已经吓得双腿发软的林老太和林大强。

“那要是我把他这只写字的右手给剁了……”

“他是不是就这辈子都拿不了笔,再也考不了科举了?”

此话一出。

院子里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时代,读书人最金贵的就是写文章的右手。

断了手,别说考秀才,连最普通的私塾都不会收个残废!

林半夏这一刀要是切下去,那是生生断了老林家光宗耀祖的祖坟啊!

“住手!你个天的小毒妇,快把刀放下!”

林老太这回是真的急眼了,眼珠子都充了血。

她扑通一声跪在泥地上,双手不停地拍打着地面嚎。

“金宝的手不能断啊!他可是咱们林家唯一的文曲星啊!”

大伯林大强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他连滚带爬地冲过来,却不敢靠近刀锋,只能隔着两步远苦苦哀求。

“半夏,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金宝可是你亲堂哥啊,打断骨头连着筋呐!”

“我跟你们连个屁的筋!”

林半夏啐了一口,握刀的手毫不犹豫地往下压了半寸。

锋利的刀刃瞬间割破了林金宝手腕的油皮。

一丝鲜血渗了出来。

“啊——!”林金宝吓得眼珠子都快突出来了。

一股温热的臊味顺着他的裤蔓延开来。

他竟然直接吓尿了。

“爷爷!爹!救命啊!她真敢砍!”

“快答应她啊!我不想当残废啊!”

林金宝哭得眼泪鼻涕一把抓,裤湿了一大片,哪里还有半点读书人的体面。

林大强看着儿子手腕上流出的血,彻底崩溃了。

他猛地转身,冲到刚刚爬起来的林三强面前。

揪住林三强的领子,左右开弓就是两个极其响亮的大耳刮子。

“啪!啪!”

“老三你个窝囊废!你还愣着什么!”

“赶紧把字签了啊!你想害死你亲侄子,断了林家的香火吗!”

林三强被打得眼冒金星,嘴角流血。

他捂着脸,委屈又无助地看向林老太:“娘……”

林老太看着宝贝孙子脖子上的刀,心都在滴血。

那五两银子虽然好,但哪有金宝的科举前程重要?

等金宝当了官,要多少个五两银子没有?

“签!签给她!让她滚!”

林老太咬牙切齿地嘶吼,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像个恶鬼。

“权当老林家没生过这个扫把星!”

林半夏听到这话,这才满意地抬起了踩在林金宝手上的脚。

但猪刀依然没有离开他的手腕。

她转头看向旁边已经彻底看傻眼的村长林九公。

“九公,麻烦您执笔了。”

林九公叹了口长气,摇了摇头。

这林家的烂摊子,他这把老骨头是真的不想管了。

“罢了罢了,作孽啊。”

他招了招手,让旁边跟着的后生找来一张黄麻纸。

就用林金宝散落在地上的那瓶劣质墨汁,就着院子里的石桌,草草写下了断亲书。

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今有林氏三房之女林半夏,忤逆不孝,不服管教。

自今起,逐出林家族谱,生死嫁娶,各不相。

其母苏婉娘及林迎春、林南星,一并带离,自立门户。

墨迹还未透,林半夏一脚把林金宝踢开。

走过去拿起断亲书,直接甩在林三强的脸上。

“按手印!”

林三强哆嗦着手,看着那张黄纸,心里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硬生生剜走了。

但他不敢不按。

旁边林大强那吃人的眼神,恨不得活剥了他。

他颤颤巍巍地咬破大拇指,在落款处重重按下一个血红的指印。

紧接着,林老太、林大强也都在见证人那一栏画了十字押。

林九公叹着气,在最后盖上了随身携带的村长私章。

一切尘埃落定。

林半夏一把夺过断亲书,吹上面的墨迹,小心翼翼地贴身收进怀里。

从这一刻起,她自由了。

原主身上背负的那些像水蛭一样的吸血鬼枷锁,被她一刀斩了个净净。

她转过身,将带血的猪刀别在后腰上。

大步走向还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苏婉娘,一把将她从泥地里强行拽了起来。

“娘,迎春,抱上南星。”

“我们走。”

林半夏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绝对力量。

迎春如梦初醒,赶紧擦脸上的眼泪。

吃力地抱起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弟弟,紧紧跟在妹妹身后。

看着这娘四个真的要跨出院门,林老太的三角眼里爆射出极其恶毒的光芒。

那到手的五两银子就这么飞了,她觉得比割了她的肉还疼。

“走?你们今天只要踏出这个院门,以后讨饭都别讨到老林家门前!”

林老太双手叉腰,冲着她们的背影破口大骂,宛如泼妇骂街。

“断了亲,老林家的一针一线你们都别想带走!”

“老娘倒要看看,你们这几个废物净身出户,怎么在这个大雪天里活下去!”

“不出三天,准饿死在村外的乱葬岗!”

“到时候被野狗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林半夏的脚步,在院门槛处顿住了。

她缓缓转过头。

凌乱的碎发在呼啸的寒风中飞舞,遮住了半边脸。

那双漆黑的眼眸里,闪过一抹让林老太瞬间头皮发麻的幽芒。

“是吗?”

林半夏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张狂到极点的冷笑。

“那您可得好好活着,千万别死得太早了。”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等我住上大瓦房、顿顿吃大肉的时候……”

“您要是死得太早,不就看不见你们今天错得有多离谱了吗?”

说完这句话。

林半夏头也不回地拽着苏婉娘,一脚踹开虚掩的破木门。

四道单薄的身影,毫不犹豫地走进了漫天风雪中。

狂风卷着大雪猛地灌进堂屋。

冻得林家人齐齐打了个哆嗦。

林三强瘫在地上,看着门外那排逐渐被大雪掩盖的脚印。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脊背一阵阵地发凉。

“娘……”

他吞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那死丫头刚才看我们的眼神,跟修罗鬼一样。”

“咱们是不是……惹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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