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镇上满载而归,林半夏回到清水村。
远远地看到村尾那座在寒风中摇摇欲坠、屋顶还漏着大窟窿的破山神庙,她不由得皱了皱眉。
虽然有红烧肉和骨头汤撑着,但这破地方,连个挡风的门都没有。
更别提让南星安心读书了。
“是时候彻底换个活法了。”
林半夏摸了摸怀里那张聚仙阁的分红契约,还有剩下的二百多两白银。
底气十足。
她连破庙都没回,直接提着在镇上买的两壶上好的汾酒,拐了个弯,敲响了村长林九公家的大门。
“谁啊?”
门开了,林九公披着袄子,手里还拿着旱烟袋。
一看来人是林半夏,他的脸色有些不自然。
毕竟前天晚上,这丫头刚把亲大伯倒吊在村口,那股子狠劲儿现在还让他心有余悸。
“九公,我来给您送两壶好酒。”
林半夏笑眯眯地将酒递了过去。
林九公一闻那酒香,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但他还是强装镇定地咳了两声。
“半夏丫头,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找我啥事?”
“九公是个爽快人,那我就直说了。”
林半夏也不绕弯子,直接从怀里掏出一锭足赤的十两银元宝,轻轻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我想在村里买块地,盖房子。”
看到那锭闪闪发光的银元宝,林九公倒吸了一口凉气,夹着烟袋的手都抖了一下。
十两银子!
这可是普通庄稼汉一家好几年的嚼用啊!
这丫头到底发了什么横财?
林九公看了一眼银子,又看了一眼林半夏,心里那点对老林家的同情和长辈的架子,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开什么玩笑,有钱能使鬼推磨,更何况是十两白银!
“买地好啊!丫头想买哪块?”
林九公的语气瞬间变得热情无比,连称呼都亲切了不少。
“我看中了村头那块靠近河湾的平地,面积够大,风水也不错。”
林半夏早就踩好点了。
那块地足足有两亩多大,背靠青山,面朝小河,不管是盖房还是以后弄点什么小作坊,都极其方便。
“那块地啊……那是村里的公地,倒是能卖。”
林九公沉吟了一下。
“不过那地方大,按照市价,最少也得五两银子。”
“这十两银子,买地加上办红契的打点费,全包了,剩下的就当是给九公您买烟丝的辛苦钱。”
林半夏豪气地将银子往前推了推。
“好!痛快!”
林九公一拍大腿,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
“丫头你放心,这事包在九公身上,明儿一早我就去县衙把地契给你办妥当!”
第二天中午。
一张崭新的地契稳稳地落在了林半夏的手里。
紧接着,一张写在红纸上的告示,被贴在了村口那棵曾经吊过林大强的老槐树上。
告示一出,整个清水村瞬间炸开了锅。
那些本不识字的村民,围着村里唯一一个读过几年私塾的老童生,听着他结结巴巴地念着告示上的内容。
“林家三房林半夏,欲在村头空地建造三进三出青砖大瓦房一座!”
“现高薪招募泥瓦匠、木匠、及壮劳力五十名!”
“工钱每三十文!中午管一顿饱饭,白面馒头管够,顿顿有大肉!”
念到最后几个字,老童生的声音都破了音,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周围的村民更是听得鸦雀无声,紧接着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喧哗。
“三十文一天?!还顿顿有大肉?!”
“我的老天爷,就算是去镇上扛大包,一天也才挣十个铜板,还得自己带粮啊!”
“这半夏丫头是挖到金山了吗?这可是青砖大瓦房啊,连村长家都没这排面!”
短暂的震惊过后,所有反应过来的汉子们,就像打了鸡血一样,疯了一般朝着破山神庙的方向狂奔而去。
生怕去晚了抢不到名额。
不到半个时辰。
破山神庙前的空地上,就被黑压压的人群围了个水泄不通。
林半夏搬了条长凳坐在门口,手里拿着毛笔和账本,旁边站着如铁塔一般的护卫——赖三。
赖三今天特意穿了身净衣裳,拿着木棍,威风凛凛地维持秩序。
“排队排队!都给老子排好队!”
“老大发话了,有力气的站左边,会手艺的站右边!”
村民们哪见过这阵仗,看着赖三那凶神恶煞的模样,赶紧乖乖排好队。
“我!半夏丫头,我会打地基,我有一把子力气!”
“我!我是木匠,这十里八乡的房梁都是我上的!”
汉子们争先恐后地报着自己的特长。
林半夏低头认真地记录着名字,一边让苏婉娘和迎春去镇上采购建房需要的材料。
就在这热火朝天的报名队伍中。
有两个贼眉鼠眼、畏畏缩缩的身影,也悄悄混了进来。
正是昨天半夜去偷钱、被夹断了腿的林大强,还有一直跟着蹭吃蹭喝的二伯林二强。
林大强是被他媳妇王氏用板车推来的,右腿上还裹着厚厚的夹板,疼得直抽气。
林二强则是搓着手,一脸谄媚地挤到了队伍最前面。
“半夏啊……二伯这几天刚好闲着,那什么,我也来给你帮帮忙呗?”
林二强陪着笑脸。
“都是自家人,这三十文的工钱我就不挑了,管顿肉饭就行!”
坐在板车上的林大强也扯着嗓子喊道:“对对对!大伯我虽然腿受伤了,但我能给你记账啊!自家人的钱,总不能让外人赚了去!”
周围的村民看着这两个厚颜的极品,都露出了鄙夷的目光。
昨天还闹得要死要活的,今天看到肉和钱,就死皮赖脸地跑来攀亲戚了?
林半夏握着毛笔的手停了下来。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冰冷地扫过这两个人。
“自家人?”
她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到林二强面前。
“二伯是不是忘了,咱们早就签了断亲书了。”
“还有你。”
她指着板车上的林大强,眼神里透着一股气。
“昨天半夜来抢钱的账还没算清呢,今天就敢来我这儿讨饭吃?”
“赖三!”
“在!老大!”赖三立刻狗腿地跑了过来。
“把这两条不要脸的老狗,给我乱棍打出去!”
林半夏毫不留情地一挥手。
“以后谁要是敢放老林家的人靠近我的工地半步,立刻滚蛋!”
赖三领命,抡起手里的木棍,毫不客气地就往林二强身上招呼。
“哎哟!了!没天理了啊!”
林二强被打得抱头鼠窜,王氏也吓得推起板车就跑,连头都不敢回。
周围的村民看得哄堂大笑,心里对林半夏的雷厉风行又多了几分敬畏。
赶走了极品,报名的队伍继续有条不紊地进行。
就在名额快要招满的时候。
人群后方,突然传来一阵不小的动。
“让开,都让开!”
几个排队的汉子被一股大力强行排开,跌跌撞撞地向两边退去。
一个高大、沉默的身影,像一座不可逾越的黑色铁塔,缓缓走到了林半夏的面前。
阳光被他宽阔的肩膀完全遮挡,在林半夏面前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林半夏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那张带着一道狰狞刀疤、却依然难掩硬朗英俊的脸。
正是前几天在深山雪地里,被她顺手救下的那个神秘猎户——萧廷渊。
他今天换了一身净利落的黑色劲装,腰间还是别着那把长刀。
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
赖三没见过他,见这人不仅队,还这副拽样,立刻就不乐意了。
“喂!哪来的野汉子!懂不懂规矩,滚后面排队去!”
赖三举起木棍就想赶人。
然而,萧廷渊连看都没看赖三一眼。
他只是微微偏过头,一个冰冷刺骨的眼神扫了过去。
那眼神里,带着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浓烈气!
赖三只觉得浑身的血液瞬间被冻僵了,举在半空中的木棍“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双腿一软,竟然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差点尿了裤子。
林半夏挑了挑眉。
她看着眼前这个气场强大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笑。
“怎么,野汉子,伤好了?”
“跑我这儿来,是打算还医药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