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外,林老太和王氏连滚带爬的惨叫声,很快就被呼啸的北风吞没了。
破庙里,恢复了诡异的宁静。
林半夏将那两扇破烂的门板重新扶起来,勉强堵住了漏风的门口。
“呜……”
脚边,那只名叫大黄的小狼狗乖巧地趴了下来。
它叼着林半夏赏赐的那块大排骨,啃得“嘎嘣”作响,尾巴摇得像个拨浪鼓。
哪里还有半点刚才凶神恶煞的模样。
“半夏……半夏……”
身后,传来苏婉娘带着哭腔的颤抖声音。
林半夏转过身,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起来。
只见苏婉娘脸色惨白,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她看着地上那滩还没涸的血迹,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和不安。
“刚才……刚才那是你亲啊!”
苏婉娘的声音都在打颤,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你让狗把她咬成那样,这……这是大逆不道,要遭天谴的啊!”
“咱们……咱们赶紧提着肉去道个歉吧,不然他们肯定不会放过我们的……”
林半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冷得像屋外结了冰的石头。
她算是看明白了。
她这个娘,被人欺负了十几年,骨头早就软了,奴性已经刻进了骨髓里。
今天你要是不把她这歪脖子树给掰直了,以后有的是苦头吃。
“道歉?”
林半夏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冷笑。
她什么话都没说。
只是走到火堆旁,双手垫着破布,直接将那口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大铁锅给端了起来!
“半夏,你什么?”
苏婉娘和迎春都吓了一跳。
只见林半夏端着那锅能救命的红烧肉,一步一步,走到了破庙门口。
然后,她转过身,眼神冰冷绝情地看着苏婉娘。
“娘,你不是觉得她可怜吗?”
“你不是觉得我对不起她吗?”
“好啊,你现在就回老林家去,继续给她当牛做马,继续挨打挨骂!”
“这扇门,你今天要是敢踏出去,以后就永远别回来!”
苏婉娘被女儿这番狠话吓得连连摇头,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不回去……我怎么能回去……”
“那你不回去,是想留在这里吃肉吗?”
林半夏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冰锥子,狠狠扎进苏婉娘的心里。
“你凭什么吃?”
“凭你刚才眼睁睁看着那两个老虔婆来抢我们救命的肉,连个屁都不敢放?”
“凭你现在还想着去跟那群要把我们往死里的畜生道歉?”
林半夏端着锅,手腕稳得像磐石。
锅里那诱人的肉香,不断地着所有人的味蕾和神经。
“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
她的目光扫过苏婉娘,扫过迎春,最后落在了那个正眼巴巴望着肉锅、饿得直咽口水的弟弟南星身上。
“今天,你要是不当着我的面发个毒誓,以后再也不软弱,再也不任人欺负……”
林半夏的声音冷酷到了极点,不带一丝感情。
“那这锅肉,我就算全倒进雪地里喂了狗,也绝不会让你们吃上一口!”
此话一出,整个破庙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火堆里柴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姐……我饿……”
南星扯了扯苏婉娘的衣角,小声地哭了起来。
他的小肚子饿得“咕咕”直叫,眼睛死死地盯着姐姐手里那锅肉,馋得眼泪汪汪。
迎春也红着眼圈,一边给弟弟擦眼泪,一边无助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苏婉娘的心,像被两只大手狠狠撕扯着。
一边,是十几年深蒂固的奴性,是对婆婆发自内心的恐惧。
她怕啊,怕林老太缓过劲来,会带着全族的人来把她们打死。
可另一边……
是女儿那双冰冷绝情的眼睛。
是小儿子那一声声“我饿”的哭喊。
是那锅香得能把人魂都勾走的红烧肉。
他们已经三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她的孩子们,不能再饿下去了!
苏-婉娘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内心正在进行着天人交战。
她看着林半夏那张稚嫩却写满坚毅的脸,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女儿提刀对峙全家的画面。
如果……如果她也能像半夏一样强硬。
她的孩子们,是不是就不用再受这么多苦了?
前世的惨剧,在这一刻仿佛成了最锋利的尖刀,狠狠刺破了她心中那层名为“懦弱”的厚茧。
母爱的本能,终于在这一刻,战胜了长年累月的奴性!
“噗通”一声。
苏婉娘没有跪向老林家的方向。
而是朝着林半-夏,重重地跪了下去。
她抬起头,满是泪痕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决绝的神情。
她举起右手,指天发誓。
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带着血泪的控诉。
“我苏婉娘对天发誓!”
“从今往后,我再也不回那个吃人的老林家!”
“我再也不任由那群畜生搓磨我的孩子!”
她看着林半夏,眼泪决堤,声音里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半夏,娘知错了!娘以前太没用了!”
“娘以后都听你的!谁敢再欺负你们,娘……娘就拿扫帚跟他们拼命!”
迎春和南星看着跪在地上发誓的母亲,都吓得不敢哭了。
林半夏静静地听完。
她看着苏婉娘眼中那簇虽然微弱、却终于被点燃的火苗,紧绷的嘴角,终于缓缓柔和了下来。
她要的,不是一个只会下跪的母亲。
而是一个能和她并肩作战,能保护好自己孩子的母亲。
“好。”
林半夏点了点头,声音缓和了许多。
她端着那锅滚烫的红烧肉,重新走回火堆旁,重重地放在了地上。
锅底接触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像一记重锤,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娘,迎春,南星。”
林半-夏拿起筷子,给每个人都夹了一块最大、最肥的五花肉。
“都记住了。”
“在我们家,想吃肉,就得自己把腰杆子挺直了。”
“谁的拳头硬,谁才有资格说话。”
苏婉娘看着碗里那块颤巍巍的肥肉,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泪水。
她颤抖着手,夹起那块肉,递到小儿子南星的嘴边。
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新生的力量。
“南星,快吃吧。”
“吃了肉,咱们不想那些伤心事了。”
“以后,娘和姐姐保护你,再也不让你受欺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