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
像是全身的骨头被一寸寸碾碎扔进磨盘里的那种剧痛。
林半夏猛地倒抽一口凉气,意识从无尽的黑暗中被硬生生扯了回来。
耳边,是乱糟糟的吵闹声,尖锐刺耳。
“红姑,你再加点!这死丫头虽然瘦,但脸盘子长得水灵啊!养两年绝对是你们翠红楼的头牌!”
这是林老太那公鸭嗓般刻薄的声音。
“哎哟喂,林老太,就这皮包骨头的丫头,我出五两银子已经是大发慈悲了!”
一个捏着嗓子、透着浓浓脂粉气的女人声音响起,语气里满是不屑。
林半夏死死咬着后槽牙,强忍着后脑勺传来的撕裂感,缓缓睁开了一条眼缝。
泥土糊的墙壁,漏风的破窗户,还有头顶那张结满蜘蛛网的房梁。
她没死?
或者说,她竟然重生了!
脑海中,前世全家惨死的画面如走马灯般疯狂闪烁,刺得她太阳突突直跳。
被卖进青楼后夜遭受的毒打,娘亲苏婉娘挂在歪脖子树上的绝望身影。
姐姐迎春投井时溅起的水花,还有年仅四岁的弟弟南星,被活活饿死在隆冬大雪里,尸体硬得像块石头!
这一切的惨剧,全都是从今天,从这五两银子的卖身契开始的!
“娘!我求求您了,别卖半夏!她可是您的亲孙女啊!”
砰!砰!砰!
苏婉娘跪在冰冷的泥地上,疯狂地磕着头,额头很快砸出了一片血肉模糊。
角落里,十三岁的姐姐迎春抱着四岁的南星,吓得瑟瑟发抖,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
“滚一边去!不下蛋的丧门星!”
林老太抬起穿着粗布鞋的脚,一脚踹在苏婉娘的肩膀上,将她踹得翻了个跟头。
“金宝马上就要去镇上书院拜师了,就差这五两银子的束脩!一个丫头片子,能给金宝换前程,那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旁边的大伯母王氏磕着瓜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在一旁煽风点火。
“就是,三弟妹,你也太不懂事了。等咱们金宝考上秀才当了老爷,半夏在窑子里也能跟着沾光不是?”
苏婉娘绝望地爬向站在门边抽旱烟的男人,一把抱住他的大腿,像抓住了最后一救命稻草。
“三强,你说话啊!半夏是你的亲生骨肉,你难道眼睁睁看着她进那种腌臜地方吗!”
林三强,林半夏的亲生父亲。
他烦躁地抖了抖烟灰,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一脚踢开苏婉娘满是泥污的手。
“闭嘴!嚎丧什么!娘当家做主,娘说卖就卖,当孙女的孝敬她不是天经地义?”
字字句句,冷血至极。
林半夏躺在冰冷的地上,听着这些令人作呕的话语,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将五脏六腑焚烧殆尽。
前世的她,在这个时候只会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哭着求发发慈悲。
结果呢?换来的却是一场生不如死的折磨!
好啊。
既然老天爷让她从里爬回来了,那这辈子,她绝不当任人宰割的羔羊!
“行了行了,五两就五两。”
林老太迫不及待地在卖身契上按了手印,一把抓起那锭碎银子,放进嘴里咬了一口,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红姑,人你带走吧。要是死路上,我可不管退钱!”
红姑甩着手里的花帕子,扭着肥胖的腰肢,一摇三晃地走到林半夏跟前。
一阵刺鼻的廉价水粉味扑面而来,呛得人想打喷嚏。
“这丫头刚才撞了柱子,一直翻白眼,别是个有暗病的吧?”
红姑不放心地嘟囔着,伸出那只戴着三个黄铜戒指的胖手,一把揪住林半夏的衣领。
“来,让我扒了衣裳验验货。身上要是有个大疤瘌,这五两银子我可得扣下一两!”
“刺啦”一声,林半夏本就破旧的粗布短衫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蜡黄消瘦的锁骨。
苏婉娘凄厉地尖叫起来,拼命往前扑,却被林三强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就在红姑那只肥猪手即将触碰到林半夏肌肤的瞬间——
一双眼睛,猝然睁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恐惧,没有眼泪,只有浓郁得化不开的死气,像极了从九幽爬出来的恶鬼!
红姑浑身一哆嗦,手上的动作顿时僵住了。
“小贱蹄子,你瞪什么……”
话音未落,林半夏猛地暴起!
她双手撑地,腰部猛然发力,右腿犹如一条出膛的钢鞭,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狠狠踹了出去。
目标直指红姑那水桶般粗壮的肚子。
“砰!”
一声闷响在堂屋里炸开。
重达两百斤的青楼老鸨,竟然像个破麻袋一样,双脚离地,直接被踹飞出两米多远!
“轰隆”一声巨响,红姑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院子里的破木水缸上。
水花四溅,木板碎裂,场面极度狼狈。
“哎哟喂!人了!我的老腰啊!”
红姑像只翻了面的老王八,在泥水里痛苦地扑腾哀嚎。
整个堂屋,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林老太手里的银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进了墙角。
大伯母王氏嘴里的瓜子壳卡在了嗓子眼里,憋得满脸通红,疯狂咳嗽。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林半夏。
这还是那个平时连大声说话都不敢、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受气包吗?
林半夏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
她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发出几声令人牙酸的“嘎巴”声。
然后,她迈开腿,一言不发地朝着院子里的厨房走去。
脚步沉稳,带着毫不掩饰的暴戾气。
林老太终于回过神来,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半夏的背影破口大骂。
“反了反了!你个丧门星是要造反啊!竟敢打红姑,你这是要害死咱们老林家!”
红姑好不容易在两个龟公的搀扶下爬了起来,满头满脸都是发臭的泥水。
她气急败坏地指着堂屋大吼。
“给我打!把这小贱人的腿打折了!老娘今天非要把她拖去窑子里接最脏的客!”
话音刚落,林半夏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原本喧闹的院子,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群,鸦雀无声。
因为林半夏的手里,提着一把刀。
那是老林家过年猪用的刀。
刀身宽厚,泛着森冷的寒光,上面还残留着凝固的暗红色血槽,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味。
林半夏单手倒提着猪刀,一步一步,缓缓走到红姑面前。
刀尖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刺耳的划痕,火星四溅。
“你……你想什么?我告诉你,我上头可是有人的……”
红姑看着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吓得脸上的脂粉簌簌直掉,双腿不受控制地打起摆子。
林半夏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你不是想验货吗?”
唰!
话音未落,寒芒一闪。
林半夏手腕翻转,猪刀带着破风声,直接朝着红姑的脑袋横削过去!
“啊——!”
红姑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
一大把抹着桂花油的头发,伴随着一块头皮,被锋利的刀刃生生削了下来!
殷红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顺着红姑那张惨白的胖脸流淌而下,触目惊心。
只差半分,削掉的就不是头皮,而是她的半个天灵盖!
红姑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吓晕了过去。
那两个跟着来的龟公吓得尿了裤子,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院子。
林半夏面无表情地甩了甩刀刃上的血珠,转头看向堂屋里已经吓傻的林家人。
“大逆不道!大逆不道啊!”
林老太拍着大腿哭嚎起来,指着林三强的鼻子骂道。
“你个死人啊!还不赶紧去把你这疯丫头按住!咱们家的脸都让她丢尽了!”
林三强觉得自己在老娘和嫂子面前失了面子,恼羞成怒。
他随手抄起门后的一顶门杠,挽起袖子就冲了上去。
“小畜生,我可是你老子!今天我不打死你,我就不信林!”
粗重的木杠带着风声,朝着林半夏的脑袋狠狠砸下。
苏婉娘绝望地尖叫出声。
跑?
林半夏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退缩这两个字!
她不仅不躲,反而迎着林三强冲了上去。
在木杠即将落下的瞬间,林半夏身形一侧,如同鬼魅般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紧接着,她双手握住猪刀的刀柄,抡圆了胳膊。
用厚重的刀背,对准林三强的右侧膝盖骨,狠狠地砸了下去!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骨裂声,在院子里回荡。
“嗷——!”
林三强发出了一声比红姑还要凄厉十倍的惨叫,手中的顶门杠脱手飞出。
他的右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着,高大的身躯失去平衡。
“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林半夏的面前。
林半夏上前一步,抬起脚,那双破旧的草鞋毫不留情地踩在了林三强那张满是冷汗和泥土的脸上。
脚底用力,将他的脸死死碾进泥土里。
“放肆……你敢打你亲爹……”
林三强痛得浑身痉挛,还在艰难地叫嚣。
林半夏微微弯腰,手中的猪刀贴上了林三强的脖子。
冰冷的刀刃,死死抵住他跳动的大动脉。
只要她再往前递送半分,鲜血就能喷出三尺高。
林三强感受着脖子上的致命寒意,所有的嚣张和怒火瞬间化作了无尽的恐惧,连呼吸都停滞了。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老太瘫坐在地上,大伯母吓得躲到了桌子底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林半夏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的渣爹,眼神如同里爬出来的修罗,扫视着这满屋子的极品亲戚。
“我早就死过一次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现在,这五两银子,你们还要卖我吗?”
无人敢答。
林半夏刀刃往下一压,在林三强的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似笑非笑地看着林老太。
“,您说句话啊。今天这人,您要是还敢卖,您猜猜……我这把刀,敢不敢先送你们全家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