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
凛冽的寒风还在破庙的窟窿里“呜呜”地吹着。
林半夏一夜未眠。
她将昨晚挖回来的山药和野鸡蛋仔细分好，又用草把火堆重新引燃。
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着破铁锅的锅底，将几枚野鸡蛋煮得“咕嘟”作响。
“娘，迎春，我出去一趟。”
林半夏将身上那件带着血腥味的破衣裳换下，穿上了唯一一件还算完整的旧棉袄。
“我去镇上看看有没有大户人家招短工，说不定能赚几个铜板回来买点盐巴。”
苏婉娘刚喝了一口热腾腾的鸡蛋汤，脸上恢复了点血色。
听到女儿又要出门，她的心立刻又悬了起来。
“半夏，外面雪那么大，路都封了，你一个人去镇上太危险了。”
“姐，你别去了，我们有鸡蛋和山药吃，饿不死的。”迎春也跟着小声劝道。
林半夏笑了笑，伸手摸了摸迎春枯黄的头发。
“放心，我心里有数。”
她拍了拍怀里那个用破布缝的内袋，那里，正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株能改变命运的百年人参。
“等我回来，给你们带大肉包子。”
不顾娘俩的担忧，林半夏毅然决然地推开破庙的木门，一头扎进了茫茫雪色中。
从清水村到青河镇，足足有十几里山路。
积雪又厚又滑，寻常人走一趟至少要两个时辰。
林半夏却仗着前世练就的体能，抄着近道，只用了一个时辰就赶到了镇子口。
青河镇的街道上，零零散散地开着几家铺子。
行人们都裹着厚厚的冬衣，缩着脖子，行色匆匆。
林半夏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向了镇中心那座最气派的三层木楼。
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刻着三个大字——济世堂。
这是整个青山县最大、最有名气的药铺。
一个穿着灰色布褂的小伙计正在柜台后打着哈欠，看到林半夏这身破烂的打扮，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去去去，咱们这儿不施粥，要饭去街尾的城隍庙。”
林半夏也不生气，只是将冻得通红的双手揣进袖子里。
“小哥，我不是来要饭的。”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平静。
“我这儿有顶好的药材，想请你们孙掌柜亲自过过眼。”
小伙计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她，眼神里满是鄙夷。
“顶好的药材？就你？你能挖到几野生的甘草就不错了。”
“孙掌柜忙着呢，没空见你这种乡下丫头。”
“要么把东西拿出来我看看，要么赶紧走，别挡着我们做生意。”
林半夏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淡。
“我这东西，你做不了主。”
“你只要去跟孙掌柜说一声，就说是一个清水村来的林姓姑娘，带了能救命的宝贝。他见不见，由他自己定夺。”
小伙计被她这不卑不亢的态度弄得有些不耐烦。
正想开口赶人，后堂的珠帘一挑，一个穿着暗紫色绸缎棉袍、留着山羊胡的老者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小张，一大早的，跟谁在这儿大呼小叫的？”
老者正是济世堂的孙掌柜，孙德发。
小伙计一见他，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
“掌柜的，您怎么出来了？”
“这不，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村姑，非说自己有宝贝要卖给您，我正想把她打发走呢。”
孙掌柜浑浊的眼睛随意地扫了林半夏一眼。
当他看到林半夏那双在破旧衣衫衬托下显得异常明亮、平静无波的眼睛时，心里“咯噔”一下。
混迹商场几十年，他看人一向很准。
这丫头身上那股子超乎年龄的沉稳劲儿，绝对不是普通村姑能有的。
“你有什么宝贝，拿出来我瞧瞧。”孙掌柜捋了捋胡子，淡淡地说道。
林半夏没说话，只是走到柜台前。
在孙掌柜和小伙计狐疑的目光中，她缓缓地从最贴身的怀里，掏出了一个用好几层破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一层，两层，三层……
当最后一层破布被揭开时。
一株臂般粗壮、通体莹白如玉、须保存极其完整的红芦头老山参，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山参的形态，竟隐隐呈现出一个人形，散发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奇异药香。
原本还一脸不屑的小伙计，嘴巴瞬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孙掌柜更是“噌”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里的紫砂茶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柜台前，双手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一副老花镜戴上。
几乎是把整张脸都贴在了山参上，仔仔细细地端详着。
“这……这芦碗……这皮色……这品相……”
孙掌柜的声音都在发抖，激动得满脸通红。
“天呐！是三百年以上的极品野山参！还是最罕见的红芦头！”
“丫头！不！姑娘！姑！这神物您是从哪儿得来的？”
林半夏将山参往自己这边收了收，淡淡地说道。
“孙掌柜，您是行家，这东西值多少钱，您给个实诚价吧。”
“实诚价！必须实诚价！”
孙掌柜激动得直搓手。
他压低了声音，竖起三手指，声音都在打颤。
“三……三千两白银！姑娘，这已经是小老儿能出的最高价了！您看如何？”
三千两！
这个数字一出，旁边的小伙计直接两眼一翻，吓得差点晕过去。
林半夏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她点了点头：“成交。”
孙掌柜大喜过望，立刻亲自跑到后堂的钱庄柜上，取出了厚厚一沓面额百两的银票，用一个精致的木匣子装好，恭恭敬敬地递到林半夏面前。
“姑娘，您点点。”
“不用了，我信得过孙掌柜。”
林半夏将木匣子收进怀里，转身就要走。
“哎，姑娘留步！”孙掌柜赶紧叫住她。
“以后若还有这等神物，您可千万要先送到我济世堂来！价格好商量！”
“好说。”
林半夏丢下两个字，在一众伙计敬畏的目光中，昂首挺地走出了济世堂的大门。
怀揣巨款，腰杆子都硬了三分。
林半夏开启了疯狂的扫货模式。
她先去粮油铺，直接要了三百斤最精细的白面，一百斤大米，还有两大桶菜籽油。
又去肉铺，把老板挂出来的几十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十几大筒骨，全部包圆了。
接着是布庄，最厚实的棉花、最保暖的棉布，一人来两套！
铁匠铺里最大最深的铁锅，来一口！
路过镇口的狗市，看到一只刚满月、却呲着牙极其凶猛的半大小狼狗，林半夏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丢下一锭碎银子买了下来。
她租了一辆独轮小推车，将一小部分米面和肉放在明面上。
然后，趁着拐进无人小巷的功夫，将剩下的大部分物资，连带着那只呜呜直叫的小狼狗，全部偷偷塞进了系统空间。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林半夏推着那辆吱呀作响的小车，迎着傍晚的寒风，心满意足地往清水村走去。
傍晚时分，正是村里各家各户生火做饭的时候。
但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出的，都是烧柴的寡淡青烟。
空气中弥漫着的，也只有呛人的烟火味和野菜糊糊的苦涩味。
林半夏推着小车从村口走过。
车上那一刀刀码得整整齐齐、肥得流油的五花通脊肉，在昏暗的暮色中显得格外扎眼。
那股子浓郁的生肉香味，顺着寒风，霸道地钻进了每一个村民的鼻子里。
“我的娘咧！那……那是肉吧？”
“林家那疯丫头从哪弄来这么多肉和白面？”
“怕不是去镇上偷的抢的吧？”
村里人全都看直了眼，交头接耳，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裸的羡慕。
此时，老林家的破院子里。
林老太正蹲在灶膛前，往里面塞着湿的烂柴火。
锅里煮着一锅黑乎乎、看不出原材料的窝窝头。
她一边烧火，一边骂骂咧咧。
“那几个丧门星，也不知道死外面没有。”
“最好冻死在乱葬岗，省得晦气！”
话音刚落，一股极其霸道的肉香，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林老太的鼻子猛地抽动了两下，骂声戛然而止。
她那双浑浊的三角眼瞬间瞪圆了，死死地盯着院门的方向。
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流了下来，拉出了一道长长的晶莹丝线。
“他娘的……谁家这么败家，大灾年的还舍得吃肉？”
林老太一边骂，一边忍不住把手里的黑窝窝头往嘴里塞。
可闻着那诱人的肉香，嘴里这又又硬的窝窝头，瞬间变得难以下咽。
“老婆子，闻到没？”
屋里传来林老头有气无力的声音。
“这肉味，咋好像是从咱们家门口飘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