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七年,二月一。血巢。
方明远的情报不是送来的,是亲自送来的。
他穿着一身灰布棉袍,头上戴着一顶旧毡帽,脸上糊着泥巴,活像一个赶脚的庄稼汉。但那双藏在金边眼镜后面的眼睛,依然锐利得像两把刀子。
陈峰在血巢的入口接他。两个人站在瀑布后面,水声轰鸣,说话得凑到耳朵边才能听见。
“你这地方,都找不到。”方明远环顾四周,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找不到,本人更找不到。”陈峰把他领进溶洞深处。
方明远一边走一边看。溶洞里灯火通明,新兵们正在训练,喊声震天。赵大河带着一排练拼刺,六十多个人端着上了刺刀的,对着稻草人猛刺,动作整齐划一,气势如虹。孙宝山带着二排练射击,一排靶子立在百步之外,枪声此起彼伏,靶心上弹孔累累。
方明远的眼睛亮了。
“你这支队伍,比我预想的要强得多。”
“还差得远。”陈峰把他领到溶洞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其实就是用帆布隔出来的一个小隔间,里面摆着一张行军桌、两把折叠椅、一盏马灯。桌上摊着地图,墙上钉着军的图,角落里堆着缴获的文件和物资。
方明远在折叠椅上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沓文件和几张照片。
“先看照片。”
陈峰拿起照片。
第一张照片拍的是一个军的军营,从角度判断是高空侦察机拍的。军营规模很大,至少能容纳一个大队,营房整齐排列,四周有铁丝网和岗楼。照片的背面写着几个字:泾县,军第十五师团第五十联队第二大队。
第二张照片拍的是一个油库。十几个巨大的油罐排列在平地上,周围有沙袋工事和防空掩体。照片背面写着:宣城,军第一一六师团野战油库。
第三张照片拍的是一个通信站。几排天线塔耸立在空地上,像一群巨大的钢铁蜘蛛。照片背面写着:广德,军华中方面军第二通信站。
第四张照片拍的是一个车队。几十辆卡车排成一条长龙,正在公路上行驶,车上的物资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照片背面写着:芜湖至宣城公路,军补给车队,每周一、三、五通行。
陈峰把照片一张一张地看完,放在桌上,看着方明远。
“你要我选一个?”
“不是选一个。”方明远从文件里抽出一张纸,推到他面前,“是都要打。但不是同时打,是一个一个地打。这是我的计划。”
陈峰拿起那张纸,看了起来。
方明远的计划写得很详细,一共四页纸,每页对应一个目标。每一个目标的、地形特点、警戒情况、攻击时机、撤退路线,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把计划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合上,放在桌上。
“这些目标的距离都在一百公里以上。我的支队现在只有不到八十人,物资也不够,打不了这么远。”
“我知道。”方明远从文件里又抽出一张纸,“这是第二批物资清单,已经到屯溪了。五十支中正式,一万发,十箱手榴弹,一百公斤炸药,三门迫击炮,还有两辆卡车。”
陈峰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两辆卡车?”
“对,两辆卡车。第三战区从缴获的军车辆里拨了两辆给你们。有了卡车,你的支队就可以在皖南全域机动作战,不再受距离限制。”
陈峰沉默了几秒钟。
方明远这个人,做事滴水不漏。他给物资不是一次给完,而是一批一批地给,每一批都正好卡在你需要的时候。他不会让你饿死,但也不会让你太饱。因为他要的不是一支吃饱了就睡的部队,而是一支永远在饥饿中、永远在战斗中的部队。
“卡车什么时候能到?”
“三天后,会有人送到茂林镇。你在茂林镇的招兵站还在吧?”
“在。”
“那就行。”方明远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我得走了。战区司令部还有个会,我不能缺席。”
陈峰把他送到溶洞入口。两个人站在瀑布后面,水声轰鸣,谁也听不清谁说话。方明远凑到陈峰耳边,大声说了一句:“那个油库,尽快打。军在准备春季攻势,油料是关键。炸了油库,他们的坦克、飞机、卡车都动不了。”
陈峰点了点头。
方明远转身走进了瀑布后面的密林,很快就消失在了树影中。
陈峰站在瀑布后面,看着方明远远去的方向,把手里的照片又看了一遍。
油库。
就在宣城,距离血巢大约一百二十公里。卡车一天就能到。油库的守军大约一个中队,一百多人,比血刺的总兵力还多。但油库的面积很大,守军不可能处处设防,一定有漏洞可钻。
他转身走回溶洞,把地图摊在桌上,用红笔在宣城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周明远!赵大河!来一下!”
脚步声急促地响起,两个人几乎同时冲进了隔间。
“有活儿了。”陈峰指着地图上那个红圈,“宣城,军野战油库。”
周明远凑近看了看,皱起了眉头:“油库?这可不是小目标。守军多少人?”
“至少一个中队,一百多人。”
赵大河吹了一声口哨:“一百多人?咱们才八十人不到,打油库?”
“不是打油库,是炸油库。”陈峰用红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从这里——油库东南角,有一条排水沟,从围墙下面穿过。排水沟的宽度能容一个人爬进去。我们从排水沟潜入,在油罐区安装定时炸药,设定三十分钟后爆炸,然后原路撤出。”
周明远看着地图上那条线,想了想:“排水沟的出口在油库外面?”
“在。情报上说,排水沟的出口在油库东南方向的一片竹林里,距离油库围墙大约两百米。那片竹林很密,适合隐蔽集结。”
赵大河挠了挠头:“那问题来了——谁进去装炸药?”
陈峰看了他一眼。
赵大河立刻明白了:“又是你?”
“我去。李长山跟我去,他对炸药熟悉。再带两个人,负责警戒和掩护。赵大河,你带一排在外围接应,万一我们被发现了,你们负责火力掩护。周明远,你带二排和三排在油库北面的公路上设伏,炸了油库之后,军一定会从宣城派兵来增援。你们在路上打他们的伏击。”
周明远想了想:“如果军不来增援呢?”
“不可能不来。”陈峰说,“油库是军春季攻势的生命线,油库被炸,他们就算把宣城翻过来也要找到凶手。只要他们出兵,就是我们的猎物。”
三个人围着地图,把行动计划反复推演了三遍。
炸药的用量、安装的位置、定时器的设定、潜入的路线、撤退的路线、接应的位置、伏击的地点,每一个细节都抠得清清楚楚。
推演完毕,陈峰合上地图。
“明天晚上行动。今天白天所有人休息,养足精神。李长山,你去把炸药准备好,十公斤,分成四份,每份装一个定时器。定时器设定为三十分钟。”
“是!”李长山转身跑了出去。
赵大河站起来,搓了搓手:“好久没打大仗了,手都痒了。”
周明远看了他一眼:“别轻敌。一个中队不是闹着玩的,搞不好咱们这几十号人就交代在那儿了。”
“交代不了。”赵大河咧嘴一笑,“有支队长在,阎王爷都不敢收咱们。”
二月二,夜。血巢。
二十一个人,两辆卡车。
这是血刺成立以来第一次大规模远程奔袭。两辆卡车是从屯溪开来的,美制道奇,车况良好,马力十足。二十一个人挤在两辆卡车上,全副武装,沉默不语。有人靠在车厢板上闭目养神,有人摩挲着枪管,有人一遍又一遍地检查着弹药。
陈峰坐在第一辆卡车的副驾驶座上,手里握着地图,借着车内的仪表灯光看路线。从血巢到宣城,直线距离一百二十公里,但山路弯多坡陡,实际路程至少一百八十公里。他计算了一下时间,以卡车每小时三十公里的速度,天亮之前刚好能到宣城外围。
开车的是马志远。这个读过两年私塾的年轻人开车的技术出奇地好,方向盘握得又稳又准,过弯的时候车身几乎不晃。他说他以前在老家开过拖拉机,虽然拖拉机和卡车不是一回事,但基本原理相通。
陈峰看了他一眼:“什么时候学的开车?”
“在部队学的。”马志远眼睛盯着前方的路,“我们连有一辆报废的卡车,连长老说修修还能用,但一直没修好。我没事就去摆弄那辆车,把发动机拆了装、装了拆,拆了十几遍,闭着眼睛都能装回去。”
“那你现在是血刺的驾驶员了。这两辆卡车,归你管。”
马志远咧嘴笑了:“保证完成任务!”
卡车在黑夜中行驶了将近六个小时,凌晨两点左右,到达了宣城外围的一片竹林。
陈峰跳下车,命令所有人熄火、灭灯、下车。二十一个人像幽灵一样从卡车上飘下来,无声无息地消失在竹林的阴影中。
竹林很密,竹子长得有三四层楼高,遮天蔽。地面上铺满了竹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几乎没有声音。陈峰带着李长山和两个警戒的士兵——赵铁柱和孙德彪,从竹林里摸到了油库的排水沟出口。
排水沟出口是一个直径约半米的水泥管,从油库的围墙下面穿出来,出口处被杂草和灌木遮住了,不仔细看本发现不了。陈峰趴在地上,用手电筒照了照管口内部——管道里很燥,没有水,只有一些枯叶和泥土。
“我先进。”陈峰把毛瑟98k背在身后,趴下来,钻进了管道。
管道比预想的要窄,他的肩膀几乎贴着管壁,每爬一步都要用力往前蹭。膝盖和手肘磨在水泥管壁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爬得很慢,每爬几米就停下来,侧耳听一听前面的动静。
大约爬了五十米,管道到头了。
出口在油库围墙内侧的一个排水沟里,上面盖着铁栅栏。陈峰从栅栏的缝隙里往外看——油库里面一片漆黑,只有远处的岗楼上有探照灯在来回扫射。油罐区在他的左手边,大约一百米外,十几个巨大的油罐排列在平地上,在月光下泛着黑黝黝的光。
他用军刀撬开了铁栅栏,从排水沟里爬了出来。
李长山跟着他爬了出来。两个人的军装被管道磨得稀烂,手肘和膝盖磨破了皮,血糊糊的,但谁都没有吭声。
赵铁柱和孙德胜没有出来——他们守在管道出口外面,负责接应和警戒。
陈峰带着李长山,贴着围墙的阴影,快速向油罐区移动。油库的地面是水泥的,走在上面有声音,两个人脱了鞋,光着脚跑。冰冷的水泥地面硌得脚底板生疼,但至少没有声音。
探照灯的光柱从头顶上扫过,两个人同时趴下,脸贴着地面,一动不动。光柱扫过去之后,他们爬起来继续跑。
跑到油罐区的时候,陈峰停下来,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油罐区有十几个油罐,每个油罐直径大约十米,高约八米,用粗大的钢柱支撑着,离地面有一米多高的空隙。油罐之间有管道相连,管道上布满了阀门和仪表。
“装在这个位置。”陈峰指着最中间的一个油罐,“这个罐最大,炸了它,周围的罐都会被引燃。”
李长山蹲下来,从背包里拿出炸药。四包,每包二点五公斤,用油布包着,了雷管,接了定时器。他按照陈峰的要求,把四包炸药分别安装在四个不同的位置——油罐的支撑柱上、连接管道的阀门上、油罐底部的出油口上。
安装完毕,他把定时器的旋钮拧到了三十分钟的位置。
“走。”
两个人光着脚往回跑。跑到排水沟口的时候,陈峰回头看了一眼——油罐区安安静静,没有异常。探照灯还在来回扫射,岗楼上的哨兵还在打哈欠。
他们钻进排水沟,用军刀把铁栅栏重新别好,然后手脚并用地爬了回去。
爬出管道的时候,赵铁柱和孙德胜正端着枪警戒。看到两个人出来,赵铁柱松了一口气:“支队长,你们在里面待了快二十分钟了,我还以为——”
“以为我们出不来了?”陈峰拍了拍身上的土,“放心,阎王爷不收我。”
四个人从竹林里撤回了卡车停放的位置。赵大河和周明远已经带着人在那里等着了。
“炸药装好了?”赵大河问。
“装好了。二十分钟后爆炸。”陈峰看了看手表,“所有人上车,撤到伏击点。”
两辆卡车发动起来,但没有开灯,沿着竹林旁边的一条土路向北行驶了大约五公里,在油库北面的一处山坳里停了下来。这个位置是陈峰提前选好的——山坳两侧是陡峭的山坡,中间是一条狭窄的公路,是宣城通往油库的唯一通道。
“所有人下车,上山坡,找掩护。”陈峰命令道。
二十一个人像蚂蚁一样爬上两侧的山坡,在灌木丛和岩石后面埋伏下来。赵大河的机枪班架起了重机枪,枪口对准了公路的入口。李长山的迫击炮班架起了两门迫击炮,炮口指向公路的方向。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那一声巨响。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十五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什么都没有发生。
陈峰的眉头皱了起来。定时器设定的时间是三十分钟,从他们安装炸药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二十五分钟。如果定时器正常工作,再有五分钟就应该爆炸了。
但五分钟过去了,还是没有爆炸。
赵大河趴在陈峰身边,低声说:“支队长,是不是又哑火了?”
陈峰没有回答。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油库的方向,耳朵竖得像天线一样,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声响。
突然,油库的方向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巨响。
轰——
那声音比青弋江大桥的爆炸还要大,还要闷,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人的口上。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近。
油库的方向燃起了冲天大火。火光照亮了半边天,把周围几公里的范围都照得如同白昼。火焰从油罐里喷涌而出,像一条条火龙在夜空中翻腾,浓烟滚滚,遮天蔽。爆炸声接二连三地响起,油罐一个接一个地被引爆,巨大的火球一个接一个地升上天空。
陈峰的嘴角微微上扬。
成了。
“准备战斗!”他低声喝道。
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了。
果然,不到十分钟,公路上传来了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两辆卡车从宣城方向开过来,车头上架着机枪,车厢里坐满了士兵。卡车的灯光在黑夜中格外刺眼,像两只巨大的眼睛。
“打!”陈峰一声令下。
赵大河的机枪班首先开火。重机枪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咚咚咚”声,像雨点一样打在公路上。第一辆卡车的驾驶室被打成了筛子,司机当场毙命,卡车歪歪扭扭地冲进了路边的排水沟。第二辆卡车的轮胎被打,车身猛地一歪,车厢里的士兵像下饺子一样摔了出来。
李长山的迫击炮班紧跟着开火。两门迫击炮同时发射,炮弹在公路上炸开,弹片和碎石四处飞溅。那些从卡车里摔出来的士兵还没来得及找到掩体,就被炸得血肉横飞。
周明远带着二排和三排从两侧的山坡上冲了下去,、冲锋枪、手榴弹同时开火。狭窄的公路变成了一个死亡陷阱,军被夹在交叉火力中间,无处可逃,无处可躲。
战斗只持续了不到十五分钟。
两个小队的军,四十七个人,四十七具尸体。
公路被鲜血染红了,卡车的残骸还在燃烧,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味。
陈峰从山坡上走下来,走到公路中央,站在那些尸体中间。
赵大河跟在他身后,端着一支缴获的三八式,枪口还在冒烟。他的脸上全是黑灰,但眼睛亮得像星星。
“支队长,清点完毕。毙敌四十七人,缴获三十五支,轻机枪两挺,弹药一批。我们的伤亡——零。”
陈峰点了点头。
零伤亡。
这是他最想要的结果。
“打扫战场,收队。天亮之前必须回到血巢。”
所有人开始忙碌起来。有人搬运武器弹药,有人给缴获的物资打包,有人在给卡车的残骸浇上汽油——烧掉,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李德胜蹲在一辆被炸毁的卡车旁边,从车厢里翻出几个木箱,打开一看,里面全是罐头和压缩饼。他把木箱扛上肩膀,脸上的笑容比油库的大火还灿烂。
“支队长,这回发了!够咱们吃一个月的!”
陈峰看了看手表,凌晨五点。
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撤!”
两辆卡车发动起来,满载着战利品和二十一个浑身是血的战士,消失在了皖南的晨雾中。
民国二十七年,二月三。血巢。
陈峰走进溶洞的时候,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林素素第一个冲过来,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确认他没有受伤之后,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听说炸了油库?”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后怕。
“炸了。”陈峰说,“宣城的军油库,彻底完蛋了。”
林素素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她转过身,对着卫生班的人喊了一声:“准备药品和绷带,伤员可能马上就到!”
“没有伤员。”陈峰说。
林素素愣住了:“一个都没有?”
“一个都没有。”
卫生班的四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失落。她们准备了整整一个晚上的药品和器械,结果一个伤员都没有。
王桂兰站在卫生班的帐篷门口,手里拿着一卷纱布,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继续拿着。她看了看林素素,林素素对她摇了摇头,她才把纱布放了回去。
陈峰走到溶洞中央的空地上,面对着所有人。
“油库炸了,军的一个中队也报销了。这是血刺成立以来最大的一次行动,也是我们第一次独立完成的大规模作战任务。你们每一个人都做得很好。尤其是赵大河、周明远、李长山,你们的表现配得上你们的职务。”
赵大河嘿嘿笑了两声,周明远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李长山站得笔直,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但是,”陈峰的语气一转,“这只是开始。军不会善罢甘休,油库被炸,他们会疯狂报复。从今天起,所有人进入战备状态,随时准备应战。”
“是!”七十八个人异口同声。
傍晚时分,方明远的电报到了。
“得漂亮。战区司令部已获悉战果,顾祝同司令官亲自批示:血刺支队作战英勇,战果辉煌,通令嘉奖。另,军第十五师团已抽调两个大队的兵力,从芜湖、宣城两个方向向泾县、旌德、歙县三县压来,预计三天内到达。尔部务必做好应战准备。”
陈峰把电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把电报折好,放进口袋里。
两个大队。
两千多人。
比血刺的兵力多了三十倍。
但陈峰不怕。
因为他有七十八个人,七十八支枪,两门迫击炮,一挺重机枪,六挺轻机枪,还有一个打不烂、拖不垮、越战越强的血巢。
他在血巢的洞壁上,用刺刀刻下了几个字。
“二月三,炸宣城油库,毙敌四十七,自损零。”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溶洞里所有的人说了一句话。
“来多少,多少。”
七十八个人,七十八声怒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