鑫源安保的全称是鑫源安防科技有限公司,表面上是做高端住宅安防系统的,实际上暗地里经营着一项灰色业务——私人安全屋定制。这项业务在明面上几乎查不到任何信息,只在特定的圈子里口耳相传。
前世陈青能从末世的废墟里活下来,一定程度上有赖于从一个幸存者口中得知了这家公司的存在。那个幸存者叫老莫,是鑫源安保的前员工,在一次鬼中被陈青顺手救下,为了报答救命之恩,把公司内部的机密全盘托出。
按照老莫的说法,鑫源安保的安全屋业务面向的客户群极其特殊——有人用来躲避仇家追,有人用来藏匿非法所得,也有像陈青这样,预感到大灾将至、提前给自己和亲人准备避难所的“末准备者”。公司对客户背景从不深究,只要钱到位,什么都好谈。
陈青按照老莫提供的暗号,在电话里用特定的暗语表明来意后,对方很快就给他安排了面谈。
鑫源安保的办公地点在西明市高新区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里,门面挂着“鑫源智能安防”的招牌,看起来和普通的科技公司没什么区别。前台小姐妆容精致,面带职业微笑,问清来意后把他带到了三楼的一间接待室。
接待室里装修简洁,墙上挂满了各类安防产品的展示板和资质证书。陈青坐下等了几分钟,一个穿着灰色工装夹克的中年男人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台平板电脑。
“陈先生是吧?我姓赵,赵刚,安全屋的经理。”男人伸手和陈青握了一下,力道很足,“听说您想定制一套私人安全屋?”
“对。”陈青没有废话,直接从背包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清单,“我的需求比较特殊,您先看看。”
赵刚接过清单,扫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防爆合金墙体……独立柴油发电系统……水源净化设备……隐蔽逃生通道……”他念了几条,抬起头,眼神变得认真起来,“陈先生,恕我冒昧问一句,您这是准备防什么?一般的入室抢劫可用不着这种规格。”
陈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
“赵经理,贵公司的规矩我多少了解一些。客户隐私不打听,只看钱够不够。”他说,“这张卡里有一百万,是定金。您只需要告诉我,能不能做,以及多少钱能做。”
赵刚盯着那张卡看了两秒,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做了这么多年安全屋业务,什么样的客户都见过——有被黑帮追的赌徒,有卷了公司钱准备跑路的高管,也有囤了满屋子罐头的地下避难所狂热爱好者。但眼前这个年轻人,给他一种完全不同的感觉。
不是慌张,也不是狂热。而是一种……笃定。
那种笃定感,通常只出现在那些真正见过的人身上。
“能。”赵刚收起清单,打开平板电脑,“我先跟您过一遍方案,您再决定加什么减什么。”
两人在接待室里谈了整整三个小时。
安全屋的基础建设方案大致分为四个模块:结构加固、独立能源、生存保障和隐蔽系统。
结构加固是最烧钱的部分。陈青选择了一套级的防爆合金板作为墙体主材,这种合金板原本用于装甲车的车身防护,能抵御小型爆炸和重武器射击。赵刚建议在地下额外浇筑一层钢筋混凝土夹层,形成一个“壳中壳”的结构,这样即便地面建筑被毁,地下部分依然可以保持完整。
陈青采纳了这个建议,但在规格上加了码——原本五厘米的合金板换成八厘米的加厚型,混凝土夹层的厚度也翻了一倍。赵刚在平板电脑上算了一下成本,这个单项的预算就直接跳到了将近两百万。
独立能源系统包括一台大功率柴油发电机、一套光伏太阳能板、若蓄电池组以及相应的配电设备。陈青额外要求配备一套手摇发电装置作为备用,以及一套完整的燃料储存系统。他前世在基地里经历过燃料断供的绝境,知道在末世中一度电、一滴油都可能是生死的分界线。
生存保障系统涵盖水源净化、空气过滤、食物储存、医疗用品储备等内容。这一块陈青没有要求太多——他会自己囤物资,安全屋只需要提供储存空间和基础的净化设备就行。
隐蔽系统是陈青最为重视的部分。按照他的设想,安全屋要分成上下两层:上层表面上是一套普通的复式公寓,装修风格要低调朴素,不能引起任何注意;下层是真正的核心区域,通过一道隐藏在衣帽间暗门后的通道进入,尽最大可能避免外人发现。
赵刚在平板电脑上快速地画着草图,时不时抬头和陈青确认细节。作为从业十几年的老手,他从这个年轻人提的需求里看出了很多不寻常的地方。
“防鬼”这两个字虽然没有在清单里明写,但在陈青的很多要求中都能看出端倪——比如要求墙体内部夹层中嵌入特定的图案(那实际上是一种驱鬼符文,陈青在前世从一个老道士那里学来的),比如要求在每一个房间的角落都预留位置以便后放置特殊物品(那些位置是留给驱邪法器用的),再比如要求通风管道必须安装多层不同材质的过滤网(鬼气可以通过空气传播,不同材质的网层能起到一定的阻隔作用)。
赵刚是个聪明人,不该问的绝不问。
方案敲定之后,最终报价也出来了:全套安全屋定制,包含所有材料和施工费用,总价是四百五十万。工期十五天,加班赶工的话可以缩短到十二天。
四百五十万,加上陈青之前规划的其他开销,总支出已经近一千万大关。但陈青没有犹豫——安全屋是末世中的立足之本,在这上面省钱就是拿自己和陈蛮的命开玩笑。
“赵经理。”陈青在合同上签完字,抬起眼睛看着对面的中年男人,“工期我不催你,但质量你得给我保证。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出了质量问题,我找你。”
赵刚被他的眼神看得后脊梁一凉——他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会有这种压迫感。那眼神,像一头蛰伏的野兽在宣示自己的领地。
“您放心,鑫源做这行十几年,信誉就是命。”他接过合同,确认了一下银行卡里的定金数额,然后站起身伸出手,“愉快。”
陈青握了握他的手,转身走出了接待室。
离开鑫源安保后,他没有马上回家,而是拐去了一家中介公司。
卖房。
那套他和陈蛮住了将近二十年的老房子,今天要说再见了。
中介公司是当天找的,合同是当场签的。陈青给出的挂牌价是市场价的八五折,唯一的要求是必须在五天内过户、一次性付清全款。中介经理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急需用钱的赌徒——这种客户他见得多了,不是欠了就是惹了官司,急着低价套现跑路。
但陈青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
挂牌的当天下午,三拨人来看房。最后敲定的买家是一对三十岁出头的年轻夫妇,攒了六七年的钱,好不容易凑够了首付。看到这套低于市场价将近二十万的老房子,几乎没怎么犹豫就交了定金。
签合同的时候,那位妻子的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低声对丈夫说:“比预算省了十八万,装修的钱就有了。”
丈夫笑着点头,眼里满是对未来生活的憧憬。
陈青坐在对面,沉默地转着手中的笔。他没有告诉这对夫妇,省下来的这十八万,对于即将到来的末世而言毫无意义。他也没有告诉他们,这套承载着他们二十年回忆的老房子,在血月降临后的第三天,将会被一只从鬼域节点爬出来的低级恶鬼占据,变成鬼的巢。
这些话他说不出口,说了也不会有人信。
他只是在合同上签了字,把房产证和钥匙交到中介手里,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站在楼道口的时候,陈青回头看了老房子最后一眼。七楼的窗户后面,陈蛮的房间还亮着灯——他昨晚提前把弟弟接到了临时租住的公寓里,现在那个房间里只剩下空荡荡的床板和几件带不走的旧家具。
二十年前,母亲还在的时候,这间屋子里有四个人的笑声。十年前,父亲走了之后,笑声变成了两个人的沉默。而今天,连这间屋子也不属于他们了。
陈青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情绪压了回去。前世在末世里摸爬滚打的经验教会了他一件事:决绝是最好的铠甲。该抛弃的东西,当场抛弃,绝不拖泥带水。
他转身,融入了傍晚的人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