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金不换降世
重生后的第一个清晨,陈青是在噩梦中惊醒的。
梦里的画面凌乱而清晰——陈蛮倒在血泊中,晨曦的金丝眼镜反射着火光,刘艳红的匕首刺入后心时的冰冷触感。这些记忆像是被烙在了灵魂深处,每一次闭眼都会重演一遍。
陈青坐在床边,额头上全是冷汗。他用力揉了揉太阳,花了将近一分钟才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
房间里很安静。陈蛮的房间在隔壁,这会儿应该还在睡。
陈青看了眼手机,早上六点半。
他起身去卫生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面孔年轻、净,和末世后那个满脸伤疤、目光阴鸷的形象截然不同。重生回来,不只是灵魂回来了,连这具二十七岁的身体也回到了血月降临前的状态。
陈青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会儿,然后扯了扯嘴角。
“行,从今天开始。”
他走出卫生间,先去陈蛮的房间看了一眼。弟弟蜷缩在床上,被子蹬掉了一半,睡得很沉。陈青帮他把被子掖好,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厨房里的冰箱基本是空的。末世前这一个月,陈青刚失业不久,手头紧得很。上一份工作是在一家物流公司做仓库管理,公司倒闭后赔了一笔遣散费,但这点钱要养活两个人,还得交房租水电,着实捉襟见肘。
前世,他就是因为经济拮据,错过了囤物资的最佳时机。
但这一世不一样。
陈青在脑子里飞速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夺取古物需要资金,囤积物资需要资金,改装安全屋需要资金。而他现在手头能动用的,只有不到一万块的存款。
不够。
远远不够。
他需要一笔启动资金,一笔能在最短时间内变现的资本。
前世,他记得很清楚,就在重生后的第三天,自己发了一场高烧。那场烧来得突然,烧得天昏地暗,差点没要了他的命。当时他还以为只是普通感冒,硬撑着没去医院,结果在家躺了整整四天,白白浪费了宝贵的准备时间。
但后来他才知道,那场高烧不是普通的病。
而是血脉觉醒的前兆。
陈家的血脉里,流淌着“封印守护者”的力量。这种力量平时隐藏在基因深处,只有在特定条件下才会被激发。前世,他是在公主墓的鬼域里才勉强激活了血脉之力;后来陆衍告诉他,其实在那场高烧时,他的血脉就已经在尝试觉醒了,只是因为身体太弱,没能承受住那股力量。
如果能提前激活血脉,哪怕只是最基础的程度,对接下来的行动都将有巨大的帮助。
陈青正在盘算着怎么引导血脉觉醒,忽然听到陈蛮的房间传来了细微的动静。
他走过去,发现弟弟已经醒了,正坐在床边,定定地看着墙角的方向。
“陈蛮?”陈青叫了一声。
陈蛮没有回应,依旧盯着墙角。
陈青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也没看到。角落里只有一个旧书架,上面堆着几本落了灰的杂志和一个破旧的闹钟。
“怎么了?”陈青走到弟弟身边,蹲下来,顺着他的视线又看了一遍。
还是什么都没有。
但陈蛮依然盯着那里,那双平时空洞的眼睛里,竟然多了几分……专注?
陈青心里一动。
前世,陈蛮虽然没有觉醒任何御鬼天赋,但他的感知力异常敏锐。好几次,都是陈蛮先察觉到了鬼物的接近,虽然他自己无法表达,但那种本能的恐惧反应骗不了人。
难道墙角有什么?
陈青起身走到书架前,仔细检查了一遍。杂志、闹钟、几个旧相框,还有一本父亲陈山留下的旧记——前世他翻过很多遍,里面记录的都是些常琐事,没什么特别的。
他翻了几页,忽然停住了。
记的夹层里,夹着一张泛黄的符纸。
符纸上的符文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纸张边缘也有些焦黑,像是被火烧过。陈青的手指触碰到符纸的瞬间,一股若有若无的凉意从指尖蔓延到手臂。
这是……
他不认识这种符,但触感不会骗人——这东西附着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灵气。
父亲留下的?
陈青还来不及细想,忽然感觉背后一阵发凉。
那是一种很奇特的感觉,像是有一阵冷风贴着后颈吹过,又像是什么东西从身边擦过。他猛地转过身,房间里依然只有他和陈蛮两个人。
但空气变了。
明明是七月的盛夏,房间里的温度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陈青吐出的气息,竟然变成了白雾。
陈蛮依旧坐在床边,但目光从墙角移到了房间中央——那片空无一物的地板上方。
陈青顺着弟弟的目光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地板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影子。
一道黑色的影子,形状像是一个人蹲在地上,又像是一只蜷缩的动物。影子的轮廓模糊不清,边缘不断蠕动着,看起来诡异至极。
陈青的第一反应是护在陈蛮身前,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是前世携带武器留下的肌肉记忆。但摸了个空,他才想起来,现在的他还什么都没准备。
影子动了一下。
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别……怕……”
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直接响在脑子里。那声音沙哑而模糊,像是说话的人很久没有开口了,舌头和嘴唇都不太听使唤。
陈青的瞳孔再次收缩。
他不怕鬼。前世在末世里摸爬滚打,他见过的不下数百种,从最低级的游魂到邪灵级的凶煞,从恶鬼到鬼将,他过的鬼比他吃过的大米还多。
但这是一只出现在血月降临之前的鬼。
按照前世的知识体系,血月降临前,地球上虽然有零星的灵异事件,但的密度和强度都极低。大部分都蛰伏在鬼域节点里,不会主动现身人间。能在血月降临前就显现形态的鬼物,至少是灵鬼级别。
而灵鬼,是极少数对人类没有天然恶意的鬼物。
陈青压住本能的警惕,仔细观察那道影子。
影子在慢慢变化,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面之下往上钻。过了大概半分钟,一个模糊的人形从地面上“长”了出来。
那是一个老者。
准确地说,是一个老者的亡魂。
他穿着一身灰布长衫,样式很老,像是清末民初的装束。满头白发梳得整整齐齐,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面容清瘦,皮肤苍白中透着些许灰败,但五官端正,眉眼间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是一双没有眼白的纯黑眼睛,但不像恶鬼那样充满凶煞之气,反而有一种温和的、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深邃。
老者站稳后,朝着陈青微微欠身,做了个揖。
“陈……小……友……”
这一次,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一些。
陈青将陈蛮护在身后,沉声问:“你是谁?为什么在我家?”
老者抬起头,纯黑的眼眸看着陈青,嘴角牵动了一下,像是在笑,但那张灰白的脸上实在做不出太生动的表情。
“老朽……金不换。受……陈山先生……所托……”
陈山!
听到父亲的名字,陈青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你认识我爸?”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半度,“他在哪里?他让你来做什么?”
金不换摇了摇头,动作缓慢得像是在水底移动。
“陈山先生……身陷……鬼域深处……老朽不知……具体方位。他让老朽……护你兄弟……周全。”
鬼域深处。
陈青的心脏沉了下去。前世他就知道父亲被困在了深层鬼域,但直到末世后期,他都没能找到确切的位置。这个叫金不换的老鬼,知道些什么?
“你……”陈青斟酌着措辞,“你是什么等级的鬼物?”
金不换又欠了欠身,像是在表示歉意。
“老朽生前……教书为业……死后徘徊不去……蒙陈山先生点化……得灵鬼之身。今已修行……七十余载。”
灵鬼,修行七十多年。
陈青快速在心里做了一番评估。灵鬼是鬼物中极为特殊的品类,它们保留了生前的理智与记忆,不会主动攻击人类,甚至能与御鬼师签订契约。因为存续时间长、积累深厚,灵鬼的战力往往远超同级别的恶鬼。
更重要的是,灵鬼可以进化。前世陈青就见过一只修行了三百年的灵鬼,进化成了灵鬼王,战力堪比鬼将。
眼前这只叫金不换的老鬼,虽然看起来文质彬彬,但七十多年的修为绝对不容小觑。
“你刚才说受我爸所托。”陈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托付你的?”
金不换沉吟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陈山先生……于七年前……入深层鬼域之前……以血脉之力……在封印节点留下……传讯。老朽当时……正于节点附近……修行,得闻此讯。”
七年前。
陈青记得很清楚,父亲陈山就是在七年前失踪的。那时候陈蛮十岁,他十七岁。警方调查了大半年,最终以失踪人口不了了之。母亲在父亲失踪前两年就已经不见了,父亲只说是“出远门了”,从不细谈。
两兄弟靠着父亲的存款和亲戚的接济,跌跌撞撞地活到了现在。
“他让你保护我们?”陈青问,“你怎么现在才出现?”
金不换低下头,那张灰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类似愧疚的神色。
“老朽无能……受鬼域束缚……无法脱身。近……血月临近……鬼域松动……方得……一丝缝隙……寻至此处。”
“血月临近。”陈青抓住关键词,“你也知道血月?”
金不换点了点头,动作依然很慢。
“血月者……万鬼封印……松动之兆也。届时……天地间……鬼气弥漫……百鬼夜行……生灵涂炭。”
陈青沉默了几秒钟。
前世,他是在末世降临后才知道这些的。但眼前这只老鬼,似乎比他更清楚血月的内幕。
“你还知道什么?”他问。
金不换沉默了一会儿,纯黑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摇了摇头。
“老朽所知……皆陈山先生……所告。余者……不可言……不可说。”
陈青盯着老鬼看了一阵,确定对方不是在故弄玄虚。父亲陈山确实有很多秘密,前世他花了很长时间才一点点拼凑出真相的边角。眼前这只老鬼,也许只是真相拼图的其中一块。
“你能做什么?”陈青换了个问题,“你既然是来保护我们的,总得有点本事吧?”
金不换闻言,灰白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淡淡的自得。他抬起右手,伸出一手指,指向了厨房的方向。
“小友……请看。”
陈青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厨房的灶台上,放着一只塑料袋,里面装着昨晚吃剩下的半只烤鸭。那是昨天傍晚陈青在楼下熟食店买的特价货,花了十五块钱。这会儿已经冷了,塑料袋上凝了一层白花花的油脂。
金不换的手指轻轻一勾。
一股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气流从老鬼指尖飘出,像一缕轻烟,悠悠荡荡地飘进了厨房,缠绕在那只塑料袋上。
然后,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塑料袋里的烤鸭开始变色。
原本暗褐色的鸭皮,就像是被人镀上了一层金箔,从内到外透出金属般的光泽。鸭肉的颜色也在变,从灰白的熟肉色变成了沉甸甸的金色。最诡异的是,烤鸭的形状在变化——油光水滑的鸭皮上,渐渐浮现出鳞片般的纹路,鸭腿的骨头似乎在微微弯曲……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半分钟。
当那缕淡金色的气流消散后,塑料袋里装着的,已经不再是半只烤鸭了。
那是一只……金鸭。
纯金的,通体金黄,在晨光中反射着令人眩晕的光泽。每一鸭毛的纹理都清晰可见,鸭头、鸭颈、鸭身、鸭腿,甚至烤制时在鸭皮上留下的焦痕都被完美保留了下来——只不过,变成了金的。
陈青:“…………”
他走到灶台前,伸手碰了碰那只金鸭。
触感冰凉、坚硬,指甲刮过表面,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他拿起金鸭掂了掂分量——沉甸甸的,少说有三四斤。
真金。
他扭过头,看着客厅里那个灰布长衫的老鬼,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
“你的能力,是把东西变成金的?”
金不换微微颔首,表情里带着一丝教书先生特有的矜持。
“老朽生前……好金石之学。死后……执念所化……得此小术。凡有机物……皆可化金。”
“能维持多久?”陈青问。
“恒久不变。”
恒久不变。
也就是说,这不是障眼法,不是临时幻术,而是真正的物质转化——把有机物变成纯金。
陈青深吸了一口气。
他忽然觉得,重生这件事,可能比他想象的更加……靠谱。
这一世,他或许真的有机会,把所有遗憾,都一一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