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高烧
陆沉倒下去的时候,后脑勺磕在水泥地上,眼前一阵发黑。那只秃顶丧尸就倒在他旁边,太阳上的窟窿还在往外冒黑色的血。他的意识还在,但身体已经不是他的了。高烧像一盆滚水从他头顶浇下来,沿着血管流遍全身。他咬着牙想站起来,腿不听使唤,手撑在地上直打颤,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连翻个身的力气都没有。
巷子里很安静。远处偶尔有枪声传来,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另一个世界。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身体里的高烧烧得他浑身发抖,牙齿打颤,左肩上那三个被咬出来的窟窿像三烧红的铁棍钉在肉里。他不知道自己在发烧,只知道冷,冷到骨头里,冷到血液里,冷到每一个细胞都在哆嗦。然后他又昏了过去。
在昏迷中,他听到了一种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他的身体里面——从骨头的最深处,从骨髓里,像有人在他的体内拉一很粗的弦,嗡——嗡——嗡——,节奏很慢,一下一下的。那不是心跳,心跳在腔里,这个声音在骨头里。那个声音在说一些他听不懂的东西,不是语言,是振动,是某种比语言更古老的信息。它在告诉他——病毒已经进入了你的血液,正在改写你的免疫系统。你不是被感染,你是在同化。
前世的他也经历过这个过程,但那是末世第三个月的事了。那时候他已经被丧尸追了无数次,饿过无数次,被打过无数次。那时候他被咬的时候以为自己要死了,结果没死,醒来后发现自己的眼睛变了颜色。那时候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后来才知道,那是他的异能——病毒同化——觉醒的标志。这辈子他提前了三个月,在末世第一天就主动找上了那只秃顶丧尸,让它咬了三口。他赌的就是这个——重生后异能还在,提前激活也能成功。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次觉醒的代价比前世更大。前世他是被动感染,病毒浓度低,觉醒过程温和,只是发了半天烧,睡了一觉就醒了。这次他是主动让丧尸咬了三口,病毒注入量大,身体反应剧烈得多。高烧烧得他意识全无,整个身体都在被病毒拆解重组。他不知道这些,因为他还没醒。
方澄从床底下爬出来的时候,腿已经麻了。她在出租屋里躲了一整夜,从末世第一天晚上躲到第二天早上。楼道里时不时有脚步声经过,沉重的、拖沓的、不像人走路的声音。她用桌子把门顶上,缩在墙角,手里攥着那把水果刀。刀刃上还有昨天切西红柿留下的汁水,已经了,粘手。她不敢睡,听到声音就发抖,没声音也发抖。她不知道那些东西还在不在楼道里,不知道会不会破门而入,不知道天亮以后会怎样。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她实在撑不住了。不是饿,是渴。嗓子得像砂纸,嘴唇裂了好几道口子,用手一摸,有血。她把水果刀换成手电筒,从床底下爬出来,把桌子从门后挪开,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楼道里没有声音。她慢慢打开门,探出半个头。走廊里空空荡荡,地上有一滩暗色的液体,从隔壁那户的门缝里淌出来,顺着墙流到楼梯口。她踮着脚尖走到楼梯口,往下看了一眼。楼梯上有血滴,从楼上往下延伸,在拐角处积了一小摊。她不敢走楼梯,跑到走廊尽头,窗户外面是一楼的雨棚。她推开窗户翻出去,落在雨棚上,再从雨棚跳到地面。落地的时候脚踝崴了一下,疼得她龇了龇牙,没断。她瘸着腿跑进了一条巷子。
她不认识这条路,也不关心它通向哪里。她只想离那栋楼远一点,越远越好。那栋楼里还有没有人活着,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只知道那些东西在走廊里游荡,她不能回去。
跑到巷子中段的时候,她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扑,摔在地上。手掌擦破了皮,辣地疼。她翻过身,用手电筒照了一下脚下——是一个人。趴在巷子中间,脸朝下,浑身是血。她吓得往后蹭了几下,水果刀举在身前,手在抖。
她没有跑。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她的脚崴了,跑不快,而且她不知道巷子外面有没有那些东西。她蹲在墙后面,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脏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稳住神,重新用手电筒照了照那个人。
她认出了这张脸。她的房东。她见过他两次,一次是交钥匙,一次是退押金。她不知道他的名字,微信备注是“房东”,转账记录里写的是“房租”。她只知道他姓陆,因为支付宝实名显示“陆*”。现在他趴在这条巷子里,左肩上有三个窟窿,衣服破了好几个洞,血把半边身子都染红了。她盯着那些伤口看了几秒钟,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他被那种东西咬了。她见过被咬的人,在末世第一天,她躲在窗户后面看到楼下有一个人被扑倒,那个人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后来过了没多久,他又站起来了,但已经不是人了。
现在这个人也躺在地上,也浑身是血,但他的手在动。不是抽搐,是那种有意识的、慢慢蜷缩的手指。他还活着。
方澄在原地蹲了很久。她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他已经感染了,迟早会变成那种东西,你现在不跑就来不及了。另一个说:如果他没变呢?如果他能活呢?你把他扔在这里,就是让他死。她不知道哪个声音是对的。她只知道她不想一个人待着。那种恐惧,在出租屋里缩在墙角发抖的恐惧,比死亡更让她受不了。
她走过去,把手指伸到他的鼻子下面。有气,很弱,但还在呼吸。她把他的背包从身上扒下来,拉开拉链翻了翻——压缩饼、矿泉水、止血带、碘伏、一个笔记本,还有一把用毛巾裹着的匕首。她把匕首和毛巾一起塞了回去,拉好拉链。她不会包扎,但她在网上看过急救视频,知道要用碘伏消毒,然后用纱布缠住伤口。碘伏倒在那个人的肩膀上,伤口很深,能看到里面暗红色的肌肉,但没有流脓,没有发臭。她用手电筒照着,把纱布绕上去,一圈一圈,从腋下绕过去,从肩上绕回来。第一遍太紧了,勒得他的皮肉鼓起来。第二遍太松了,纱布在他胳膊上打滑。第三遍,不紧不松,刚好。她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她只知道做了总比不做好。
她把他拖到了巷子深处。他比她重太多了,她拽着他的胳膊往后拖,后脑勺磕在地上,咚咚响,她怕把他磕坏了,但没有更好的办法。她拖一段歇一段,歇的时候听街上的动静。街上一直很安静。她把从杂物堆里翻出来的一件军大衣盖在他身上,然后靠墙坐下来,攥着水果刀,看着巷口。
她没走。不是因为她信任他,而是因为她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她只知道跟着一个还活着的人,比一个人乱跑强。
林诗音是循着应急灯的光找过来的。天已经大亮了,她在那条街上走了不知道多久,鞋底磨破了,脚趾从破洞里露出来,冻得发紫。她把宿舍楼里发生的事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走廊里的尖叫,门缝里看到的血,她从窗口翻出去时手腕被碎玻璃割了一道口子,血已经了,结了一层黑痂。她没有方向,没有目标,没有计划,只是一直走,一直走,走到腿像灌了铅,走到肺里吸进去的空气像刀子。她不敢停,因为她停下来就会想那些事——那些事会把她疯。
她是在路边一个被砸开的售货机旁边找到那个帆布包的。售货机里已经空了,包是别人扔在地上的,里面有几节电池、一盒火柴、一包受的饼,还有一捆纱布。她把饼吃了,把纱布塞进包里,继续走。然后她看到了那盏灯——从一条巷子里透出来的,昏黄的,不亮,但在白天的暗处里很显眼。她不知道那边是人是鬼,但她已经没有力气绕路了。如果巷子里有那些东西,她就认了。
她站在巷口,手电筒的光照过去,看到了一个女人蹲在杂物堆后面,手里攥着一把水果刀。那个女人旁边还躺着一个人,浑身是血,一动不动。林诗音的第一反应是转身跑,但她的腿没有动。她已经跑不动了。
“你是人?”她的声音很低,哑得厉害。
方澄把手电筒照过来,看到一个长头发的女人,黑色的羽绒服上全是灰,脸上脏得认不出五官。她像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你是人?”方澄反问。
“我是。”
林诗音走进来,腿一软,差点跪下。她撑着墙站稳了,慢慢蹲下来,看了看地上那个男人。她用手电筒照了照他的脸,又照了照他左肩上的伤口。三个洞,排成一个弧形。她见过这种伤口,在末世第一天,学校门口有一个保安被咬了,胳膊上就是这种伤口。那个保安后来变成了那种东西。她伸出手,用两手指撑开那个男人的眼皮。瞳孔是浅灰色的,圆的,没有散。她把手缩回去,在裤腿上蹭了蹭。
“他还在发烧,”林诗音说,“但瞳孔没散。”
“那是什么意思?”方澄问。
“我在网上看的。瞳孔散了就会变,没散可能还能撑住。具体是不是真的,我不知道。”
方澄没再问。两个女人沉默地蹲在那里,守着那个昏迷的男人。街上偶尔有丧尸经过,拖着步子,不往巷子里拐。应急灯一直亮着,林诗音用手遮着灯罩,怕光漏出去。她们没有说话,没有自我介绍,没有问对方从哪里来。不需要。在这种时候,活人就是同类,同类就不需要解释。
方澄先开口了。“我叫方澄。”
“林诗音。”
两个人又沉默了很久。林诗音靠着墙,把那捆纱布从帆布包里拿出来,放在脚边。她不知道还能用上什么,只是觉得应该备着。
快到中午的时候,方澄从巷口走回来,用指尖碰了碰那个男人的额头。“烧退了。”她说。林诗音也伸手碰了一下——确实不烫了,甚至有点凉。方澄把水递给她,她灌了两口,水是温的,塑料瓶被捂热的。她们继续等。
陆沉醒过来的时候,先看到的是那盏应急灯,银色的铁皮外壳,灯罩上有个凹坑。然后他看到一个短头发的女人蹲在他旁边,脸上全是灰,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她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有精神的光,是那种劫后余生的、还没从恐惧里回过神来的亮。他认出了这张脸——他的房客。每个月一号给他转房租的那个。他忘了她叫什么名字,转账记录里写的是“方澄”。
他撑着地面坐起来,动作很慢,像在等身体跟上。左肩的伤口不疼了,只是有点痒。他低头看了看,纱布缠得不算好看,但不紧不松,刚好。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关节咯吱咯吱响,不疼。又握了握拳头,手指有力。他摸了摸腰间,匕首还在。他深吸一口气,肺部没有刺痛。高烧退了,身体虽然虚弱,但机能正在恢复——比他预想的快得多。
另一个女人蹲在旁边,长头发,扎着马尾,穿着黑色的羽绒服,羽绒服上全是灰。她的眼睛也很亮,但那种亮跟方澄不一样,是带着审视的、像在观察什么的亮。陆沉不认识她,前世没见过。她正盯着他的瞳孔看。
“你被咬了,没变。”她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嗯。”陆沉说。
“你的眼睛变颜色了,被咬之前是什么颜色?”
“棕色。”
林诗音没有再问。她不知道这个颜色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这不是正常人该有的颜色。不过在这个世界里,“正常人”已经不多了。
方澄把水递给他,他灌了两口,水是温的。他把水还给她,撑着墙站了起来。腿还有点软,但能站住。他把背包背在肩上,把匕首抽出来看了一眼——刀身上有了的黑色血迹。他蹲下来,捡起一块碎砖头,把刀身上的血痂刮掉,又在地上蹭了蹭,然后回腰间。
方澄看着他做这些事,犹豫了一下,开口了。
“你要去哪?”
陆沉看了她一眼。她的脚踝肿得像个馒头,脸上有擦伤,嘴唇裂,眼窝凹进去。她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也很久没喝水。他知道她为什么留下来。不是因为善良,是因为她没有别的地方去。那个“别的地方”已经不存在了,街上全是丧尸,楼里全是丧尸,她能活着跑到这条巷子里已经是运气了。现在她蹲在他面前,问他去哪,意思是“你能带上我吗”。他不是在施舍,他是在用行动回答她。
他拎起林诗音脚边的塑料袋——里面有几包方便面和两瓶水,是林诗音在路上捡的。“找个能过夜的地方。”说完就往外走。
方澄跟了上去。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去哪,没有任何废话。她不是信任他,她只是没有别的选择。林诗音也跟了上去。她也不是信任他,她只是不想一个人待着。一个人在这条街上走,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坟头上。两个人一起走,至少还能有个照应。
三个人走出巷子。街上比昨天安静了。没有人,没有车,只有那些东西偶尔在街角出现,拖着步子。阳光很好,很刺眼,方澄眯了一下眼睛。脚踝还在疼,肿得像个馒头,她一瘸一拐的,但她咬牙撑着,没出声。林诗音走在最后面,手里攥着手电筒,应急灯太耗电了,她白天不敢开。她边走边观察两侧的窗户,怕有什么东西从里面突然冲出来。
他们在一家超市门口停下来。玻璃门碎了一扇,门框上挂着半截铁链,锁被人砸开了。陆沉侧身钻进去,方澄和林诗音跟在后面。超市不大,货架倒了,地上散落着空包装袋。没有丧尸,没有人。陆沉用几个货架把前门堵上,在后门留了一道缝。
方澄在货架之间翻找,找到了几包方便面和两瓶矿泉水。她撕开一包,把面饼掰成三块,一块递给陆沉,一块递给林诗音。三个人蹲在墙角里嚼方便面。方澄嚼了几口咽下去,的,噎得直翻白眼。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信号。她把手机塞回去,把方便面的包装袋叠好放进口袋里。
陆沉靠在墙上,把匕首放在膝盖上。他闭着眼睛,脑子里在想刚才这两个女人为什么敢跟上来。方澄认识他,但也只是认识,不是朋友不是亲人。她敢跟上来,是因为她没有别的活路。留下来等死,不如跟着一个能丧尸的人走。林诗音不认识他,她跟上来是因为方澄跟上来。人这种时候会下意识跟着同类走,哪怕不知道目的地。
这个理由足够了。末世里不需要太复杂的信任,活着本身就是信任。
他睁开眼,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那圈淡红色的印记,是被丧尸咬过的牙印,已经结痂了。他用指甲抠了抠,痂掉了,露出下面新长出来的皮肤,粉红色的,嫩得像婴儿的皮肤。伤口愈合的速度比正常人快得多。前世他是在末世第三个月才发现这个能力的,那时候他已经被咬过好几次了,每次愈合都快得不正常。这次他在末世第二天就确认了——伤口加速愈合,也在觉醒。他不知道这个能力是这次被咬一次性给他的,还是会随着被咬次数增加而进化。但至少现在他知道了,他的身体在变,比正常人更强,更快,更能扛。
方澄吃完了手里那块面饼,把碎渣也舔净了。她抬起头,看着陆沉那双浅灰色的瞳孔,终于问了一句:“你的眼睛怎么变颜色了?”
陆沉睁开眼,看着她。“发烧烧的。”
方澄没有再问。她知道这不是真话,但她已经不想追问了。在这个世界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的秘密是她在出租屋的床底下哭过,哭完以后把眼泪擦净,攥着水果刀,推开了门。她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哭过。所以她不追问别人不想说的事。
三个人蹲在超市的角落里,谁都没再说话。外面偶尔有丧尸经过,脚步声沙沙沙沙的,像有人在扫地。陆沉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下一只丧尸,速度型,在城东那个十字路口。前世的记忆告诉他,那只丧尸会在末世第三天晚上出现,咬死三个人,然后被卡车撞飞。他必须在它被撞死之前找到它,让它咬他一口,把它的能力吃下来。时间不多了。
他看了一眼蹲在墙角的两个女人。方澄靠着墙,下巴抵着膝盖,眼睛半睁半闭。林诗音把那盏应急灯关了,黑暗里只能看到她手电筒的轮廓。她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知道他接下来要做什么。她们只是跟着,因为跟着比一个人强。他没有告诉她们他的计划,因为她们不需要知道。
末世第二天,三个人在一家废弃的超市里。阳光从破碎的玻璃门照进来,落在地上,切成一块一块的光斑。方澄把方便面的包装袋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看上面的生产期——2049年9月。过期了三个月。她把包装袋叠好,又塞回口袋。
陆沉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听着自己的心跳。心跳很稳,呼吸很匀,伤口在痒,新的皮肉正在长出来。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他说不清楚的东西。赌对了,但这只是开始。接下来他要找到第二只丧尸,第三只,第四只,直到他把所有能吸收的能力全部吃下来。
他睁开眼,看着超市天花板上那盏碎裂的光灯管。灯管里残留的荧光粉在光线下微微发亮,像一层薄薄的霜。他盯着那层霜看了几秒钟,然后又把眼睛闭上了。他在等天黑。天黑之后,他要出去找一只速度型的丧尸。
末世第二天,傍晚。夕阳从破碎的玻璃门照进来,把超市里的灰尘染成了金色。陆沉睁开眼,站起来。方澄抬起头看他,他没说话,走到前门的货架缝隙往外看了一眼。街上空空荡荡,只有风卷着碎纸片在飞。他转过身,看着方澄。
“今晚我出去一趟。你们两个留在这里,门锁好,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开。”
方澄愣了一下。“去哪?”
“找个东西。”
“什么时候回来?”
“天亮之前。”
方澄看着他。他的眼睛在夕阳里是金色的,不是灰色。她没有再问,低下头,把水果刀攥在手心里。“天亮之前不回来,我们就走。”她说。
陆沉点了下头。他把匕首从腰间抽出来,在裤腿上擦了擦,回去。他把背包放在地上,只带了一把匕首,一瓶水,几块压缩饼。他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高,翻过货架,从后门出去了。
方澄和林诗音看着他消失在巷子口。方澄把前门的货架又加固了一层,把那盏应急灯拧亮了,放在墙角。两个女人靠着墙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林诗音把纱布从帆布包里拿出来,放在膝盖上。方澄把水果刀攥在手心里,指节泛白。她们在等一个天亮之前会回来的人。她们不知道他会不会回来,也不知道他不回来的话她们该怎么办。她们只知道现在除了等,没有别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