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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六楼》 · 会飞会游泳的喵

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03

就在沈墨言和林闯在楼梯间达成某种不稳定的同盟时,技术队那边传来了一条爆炸性的消息。

小赵几乎是跑着冲进会议室的,脸涨得通红,手里攥着一沓打印出来的监控截图。他顾不上敲门,直接喊道:“林队!走廊的监控我们重新过了一遍,发现了一个大问题!”

沈墨言和林闯同时看向他。

“什么问题?”林闯问。

“您之前说,72小时监控里没有人进出合议室——这个结论是对的,但不完整。”小赵把截图摊在桌上,手指颤抖地指着一张画面,“您看这个。”

那是合议室外走廊的监控画面,时间戳显示为案发前一天的深夜,具体是23点47分。画面中,走廊空无一人,只有惨白的灯光和光秃秃的墙壁。

“这有什么问题?”林闯皱眉。

“问题不在画面里,在画面外。”小赵又翻出另一张截图,“这是同一时间从另一个角度——走廊另一头的监控——拍到的画面。您看这里。”

第二个画面的角落里,隐约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影子的形状像是一个人弯腰行走,但他没有出现在任何一台监控的直接画面中。也就是说,这个人极其精准地走在所有监控摄像头的盲区里,只有他的影子在某个特定角度被另一台摄像头捕捉到了一瞬间。

“这是人吗?”林闯凑近看。

“技术组做了增强处理,大概率是人。身高约170-175厘米,体态偏瘦,行走速度很快。”小赵说,“而且——他出现的时间,和之前发现的‘雪花屏’时间段完全吻合。”

“雪花屏”是指监控系统在案发前夜出现了约1分20秒的信号扰。当时技术组以为是设备故障,但现在看来,那不是故障,而是人为预。有人用扰器制造了监控盲区,然后趁这一分多钟的时间,做了某件事——或者,进入或离开了某个地方。

“问题是,”沈墨言缓缓开口,“合议室的门在‘雪花屏’期间有没有被打开过?”

小赵摇头:“门的电子锁有开锁记录。那段时间没有刷卡记录。但如果有人从内部反锁的销上下功夫,可能不需要刷卡就能开门。”

林闯站了起来:“带我去监控室。我要亲自看原始录像。”

※※※

监控室在法院地下一层,是一个约二十平米的小房间,墙上挂着十二块屏幕,显示着法院各个关键位置的实时画面。技术员小刘坐在作台前,看到林闯进来,立刻调出了那段“雪花屏”前后的录像。

林闯盯着屏幕,眉头越皱越紧。

23点45分,画面正常。走廊空无一人,合议室的门紧闭,门缝下方的地面没有阴影——说明室内灯是关着的(或者窗帘遮住了灯光)。

23点46分,画面开始出现细微的噪点,像老式电视机的雪花。

23点47分,雪花占据整个画面,什么都看不见。

23点48分20秒,画面恢复。走廊和一分多钟前几乎没有变化。门关着,灯亮着——等等。

“慢放。”林闯说。

小刘把录像慢放到四分之一速度。画面一帧一帧地推进。

23点48分20秒,画面恢复的第一帧,门缝下方的地面——出现了一小片暗色的阴影。

“这个阴影在雪花屏之前是没有的。”林闯指着屏幕,“什么情况下,门缝下方会出现阴影?”

沈墨言弯下腰,视线与屏幕平行:“两种可能。第一,室内有人在那一分二十秒内走到门口,他的影子投在了门缝下方。第二,有人在那一分二十秒内打开了门、走了出去、又回来关上了门,门开的那一瞬间,走廊的光线进入了室内,造成了阴影。”

“或者,”林闯补充道,“有人从外面打开了门,进去了,门一关,室内的灯光从门缝下方透出来——但当时室内是无灯状态?等一下。”

他重新看了一遍雪花屏前的倒数第三帧。

23点46分55秒,雪花屏出现前的最后几秒,合议室的门缝下方是黑的——没有灯光透出。这说明室内当时是关灯状态。

如果室内关灯,那么从内部走向门口,不会有影子投在门缝下方。因为影子需要光源。所以第一种可能不成立。

那么只有第二种可能:有人从外部打开了门,进去了,然后关上了门。门开关的瞬间,走廊的光线从门缝射入室内,造成了短暂的阴影。

问题来了:合议室的门从内部反锁了。电子锁记录显示,案发期间没有人刷卡开门。如果要从外部开门进入,唯一的办法是——

“备用钥匙。”林闯和沈墨言几乎同时说出了这四个字。

法院每间重要房间都有备用机械钥匙,存放在安保主任办公室的保险柜里。林闯立刻打电话给法院办公室,要求核查备用钥匙的存取记录。

五分钟后,回复来了。记录显示,案发前三天——也就是陪审团进入合议室的当天——安保主任本人亲自登记取用了合议室的备用钥匙,理由是“检查门锁是否正常”。他于当天下午四点半取走钥匙,至今未归还。

“安保主任?”林闯问,“他叫什么?”

“马国梁。五十二岁,在法院了三十年,从法警到安保主任。”小赵飞快地调出了马国梁的档案,“没有前科,风评很好,今年年底就退休了。”

“他人在哪?”

“不知道。他上周请了年假,说要去外地看儿子。手机打不通。”

林闯感觉脑子里有一条线索正在飞速燃烧。

“查他儿子在哪。同时,调马国梁的所有照片,让11个幸存者辨认——看看有没有人见过他进入合议室。”

现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沈墨言站在作台前,双手在风衣口袋里,盯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那扇紧闭的合议室的门,门缝下那片被林闯放大的阴影。

“你不觉得奇怪吗?”他忽然说。

“什么奇怪?”

“如果马国梁真的是内应或者同谋,他为什么要用自己的真实身份去登记借用备用钥匙?”沈墨言转过身,“一个准备了若月、甚至若年的凶手,会用这么蠢的方式留下线索?”

林闯想说“也许他没想到会被查”,但这话他自己都不信。一个能精确计算镇静剂剂量、能在摄像头盲区中行走、能制造信号扰的凶手,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所以,”林闯试探着说,“马国梁可能是被陷害的?”

“或者,”沈墨言说,“马国梁‘被请假’、‘被去外地’、‘被失联’,这一切都是有人提前安排好的。真正的替罪羊,被摆在了我们必经的路上。”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张法医吗?我是沈墨言。之前让你查的那支现场圆珠笔的销售渠道,有结果了吗?”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沈墨言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呼吸频率明显加快了一点点——如果林闯不是正盯着他,本不会察觉。

“好。发到我邮箱。”他挂了电话。

“他说什么?”林闯问。

沈墨言看着林闯,缓缓开口:“那支笔不是普通圆珠笔。笔身金属材质检测出级防锈涂层,笔芯中的油墨含有一种非常规荧光标记物。这种油墨在国内只有一家工厂生产——专门供应给政府部门的保密单位。普通商店买不到。”

“也就是说,这支笔是内部流出的?”

“更准确地说,这支笔的主人,有权限接触到国家级的保密物资。”

林闯和他对视了两秒。两人脑子里同时闪过一个词:体制内。有高级别权限的人。

沈墨言突然快步走出了监控室,皮鞋在地面敲击出急促的声响。林闯追上去,在走廊里拦住了他。

“你去哪?”

“回市局。我需要重新看一遍所有幸存者的职业背景——不,不仅仅是职业,还有他们的家庭成员。这支笔的来源会是突破口。”

“我和你一起。”

他们没有对话,一前一后走出了法院。秋天的傍晚来得早,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灯亮起昏黄的光。法院大楼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头伏在地上的巨兽。

路过街角一家还没关门的便利店时,沈墨言突然停下脚步。

“你吃饭了吗?”他问。

林闯愣了一下:“没有。”

沈墨言走进便利店,拿了两份饭团和两瓶水,放在收银台上,一齐结了账。他把其中一份饭团和水递给林闯。

“边走边吃。”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林闯,语气依然冷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林闯接过去,撕开包装,咬了一口。是金枪鱼饭团。凉的,米粒有点硬,但在这种时候,能有一口吃的就不错了。

他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沈墨言——那人也在吃,吃得很快,但每一口都嚼得足够久,像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习惯。深灰色风衣的背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又瘦又长。

林闯忽然意识到,他之前对这个人的判断,可能有些片面。

但他不会说出来的。

至少,现在不会。

※※※

当晚十一点,林闯在办公室收到了小赵发来的最新消息:

1. 法院安保主任马国梁的儿子马骏,三年前因“传播淫秽物品罪”被判刑一年,主审法官恰好就是现在这个性侵案的法官——换句话说,马国梁有动机报复司法系统。

2. 但是,马骏已于一年前出狱,目前在南方某城市打工,马国梁的“去看儿子”一说站不住脚——因为儿子本不在他声称的那座城市。

3. 交通系统查询显示,马国梁没有购买任何火车票、机票的记录。他的手机信号最后一次出现在本市高铁站附近,之后关机消失。

林闯把这三条信息转发给沈墨言,附了一句话:“马国梁不是替罪羊,他就是凶手之一。或者,他已经死了。”

三分钟后,沈墨言回复了,只有六个字:

“明天,合议室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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