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是安家房产的业务员，拿着工牌敲门，说“您好，我是安家房产的小叶”，对方最多翻个白眼把门关了。
但现在工牌没了，再拿着那张皱巴巴的名片去敲人家门，就不是业务拜访了，是扰。
而且那七个名字里，有的只留了电话，有的连微信都没加过。
贸然打过去说“姐你好，我是帮你还债的”，别人不报警才怪。
叶天云翻了个身，沙发弹簧咯吱响了一声。
里屋的门半掩着，团团的呼噜声均匀地传出来，偶尔还咂吧一下嘴。
林婉柔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轻手轻脚放在茶几上。
“叶大哥，喝点水。”
“嗯。”
叶天云坐起来，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是温的。
林婉柔在他对面的小板凳上坐下，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犹豫了半天才开口。
“叶大哥，你说你有别的打算，是什么打算？”
“怎么了？”
“我不是打听你的事。”林婉柔咬了一下下唇，“就是……你现在没工作了，还背着那么多网贷，我怕你压力太大。”
叶天云看了她一眼。
这女人确实善良过头了，自己都泥菩萨了，还心别人。
“你觉得我能什么？”叶天云突然问她。
林婉柔愣了一下：“啊？”
“我说，除了房产中介，你觉得我还能什么？”
林婉柔认真想了想：“你口才不错……对人情世故也通透……要不去跑保险？”
“保险？”叶天云差点笑出来。
“那你觉得，如果我说我是做债务咨询的，帮欠债的人做还款规划，你信吗？”
“债务咨询？”林婉柔眨了眨眼，“那不就是……帮欠钱的人想办法？”
“对。”
叶天云端着水杯，脑子里的那个模糊的念头逐渐清晰起来。
债务咨询。
这个身份有三个好处。
第一，能合理接触到那些背着债的离异女性，因为她们正是这类服务的刚需人群。
第二，不需要什么资质，没有门槛，一张名片一部手机就能。
第三，在帮她们“规划债务”的过程中，自然而然就能了解到对方的负债明细，为后续的代偿做好铺垫。
而且最妙的是，他本来就在安家房产了快一年，对客户的经济状况、房产交易、贷款流程都门儿清。
换个头衔，的事本质上差不多。
“叶大哥，你认真的？”林婉柔看他的表情不像开玩笑。
“你说我像开玩笑的人吗？”
“不像。”
“那就对了。”
叶天云把水杯放回茶几上，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他在上面打了一行字：【个人债务咨询服务——专注离异群体债务重组与生活重建】
然后把手机递给林婉柔：“你帮我参谋参谋，这个说法是不是太生硬了。”
林婉柔看了两遍，歪着头想了一下：
“离异群体……这四个字会不会让人觉得被贴标签了？人家本来就敏感。”
“那改成什么？”
“不如就说帮有困难的人解决债务问题，别提离婚不离婚。”
叶天云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有道理。”
林婉柔被夸了一句，耳朵尖有点发红，赶紧低下头去看手指上的创可贴。
叶天云修改了备忘录的内容，又加了几条。
什么时候去印名片，印多少张，用什么头衔。
写到一半，他的拇指停了。
名片上的公司名怎么写？他现在就是个无业游民，总不能印一张“自由职业者叶天云”出去。
开公司？
那得去工商注册，办营业执照，租办公场地，请会计报税……
三十八万看着不少，但经不起这么折腾。
而且目前最要紧的事不是搞排面，是尽快接触到第一个目标，验证这个身份到底好不好使。
苏瑶瑶。
27岁，离异，急售学区房，负债较多。
叶天云把手机收起来，看了看时间，晚上九点十分。
打电话太晚了，明天上午打。
他起身走到阳台上，从裤兜里摸出一烟。
还是红塔山，四块五一包的那种。
打火机咔嗒响了两下才点着，火苗在夜风里晃了一下。
阳台外面是老旧小区的住宅楼群，零星的灯光从各家窗户里透出来。
楼下有人在遛狗，一条灰色的土狗拴着绳子，鼻子在地上嗅来嗅去。
叶天云吐了一口烟，看着远处城市的轮廓线。
“叶大哥。”身后传来林婉柔的声音。
“嗯？”
“你晚饭吃得少，要不要我给你煮碗泡面？”
“哪来的泡面？”
“刚才收拾柜子的时候翻出来两包，老李留下的，还没过期。”
叶天云回头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两秒：“加个鸡蛋。”
“好。”
林婉柔转身进了厨房，叶天云听到锅碗的碰撞声和水龙头的哗哗声。
三分钟后，一股泡面的香气飘了出来。
叶天云把烟掐灭，走回客厅。
林婉柔把面端出来放在茶几上，汤面上卧着一个荷包蛋，蛋黄半凝固，还冒着热气。
“你不吃？”叶天云接过筷子。
“我不饿。”
叶天云抬头看了她一眼。
不饿？
晚饭的时候他注意到了，林婉柔只吃了小半碗米饭，菜基本没怎么夹，肉都让给了团团。
“冰箱里还有两个鸡蛋，你自己也煮一个。”
“不用了叶大哥，我真的......”
“我说的是工作安排。”
叶天云的语气变了一下，“你现在是我的助理，身体是工作工具。工具坏了，我还得花钱修，你算算划不划算。”
林婉柔张了张嘴，接不上话了。
这种用“工作关系”来包装关心的方式，她头一回见。
明明是在心疼人，非得说成是怕资产折旧。
“那我……去煮一个。”林婉柔转身进了厨房。
叶天云低头呲溜呲溜地吃面，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原样。
吃完面他把碗放在水池里泡着，走回沙发。
林婉柔在厨房里吃着加蛋的泡面，吸溜声比叶天云的还大。
叶天云在茶几上铺开一张白纸，用签字笔开始写写画画。
这是明天的计划。
第一步，上午打电话联系苏瑶瑶，以“朋友介绍”的名义约见面。
第二步，在名片店印一盒名片，头衔就写“独立债务顾问”。
第三步，在网上搜一搜这个行业的基本话术和流程，至少不能让人家一问三不知。
第四步，观察苏瑶瑶的实际情况，确认是否符合系统的触发条件。
写到这里，叶天云的笔尖顿了一下。
有个问题他一直没想明白。
系统面板显示林婉柔的颜值是94分，这个分数只有他能看到。
但那七个名字里的其他人，系统面板不会提前显示，必须见到本人才会弹出信息框。
也就是说，他得在见面之前做好“白跑一趟”的心理准备。
万一苏瑶瑶颜值不到90呢？
那就是浪费时间。
叶天云在白纸上画了个问号，想了一会儿，又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先打电话，通话时判断声音和态度，再决定要不要见面。”
声音判断不了颜值，但能判断对方的情绪状态和配合度。
一个声音里透着疲惫和无助的女人，往往是最容易接触的目标。
这听着有点冷血？
叶天云自己也知道。
但他改变不了系统的规则，只能在规则里找到最有效率的路。
何况，帮人还债这件事本身不亏心。
钱是真还的，债是真清的。
他只是在过程中，顺便挣了十倍。
林婉柔从厨房里出来，看见叶天云在茶几上写东西，没敢打扰，安静地走到沙发旁边站了一会儿。
“叶大哥，时间不早了，你要不要先休息？”
叶天云看了看时间，快十点了。
“行，你回去睡吧，团团一个人别着凉了。”
“嗯，那我先进去了。”
林婉柔走到里屋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叶大哥，你……明天真的要自己吗？”
“不自己难道等别人养我？”
“你不是说有网贷要还吗？如果……如果实在不行，我可以去多打一份工，白天跟你跑业务，晚上去洗盘子。”
“不用。”
叶天云头没抬，笔在纸上划了一条横线，“你把你自己和团团照顾好，就已经是在帮我了。”
林婉柔在门口站了三秒，然后轻轻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