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曼咬着笔帽，看了门口一眼，心里有些不舒服。
叶天云这个人虽然业绩差，但平时话不多、不偷懒、不争抢。
上次她电动车坏了雨天回不了家，还是叶天云开那辆破五菱送她回去的。
只是这种好，在这个用业绩说话的行业里，一文不值。
她叹了口气，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门外，叶天云站在人行道边上。
太阳已经爬高了，路面反射着刺眼的白光。
他没有马上去扫楼。
掏出手机，点开刚才在店里没看完的那个筛选列表。
屏幕上，七八个名字在客户记录中排列着。
每一个名字后面跟着一行备注：
“张某某，28岁，离异，急售婚前房产，贷款余额47万……”
“王某某，26岁，离异带一子，挂牌出售学区房，负债情况不详……”
“……”
叶天云的拇指在屏幕上慢慢滑动。
这些名字，这些数据，是他接下来要一一验证的目标。
但在此之前，有一件更紧迫的事情需要他做好准备。
陈贵发刚才的话，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周慧要来买房。
三百万，全款。
带着那个叫“刘少”的富二代。
如果她真的来了安家房产的门店，以周慧那个性格，绝对不会放过当面羞辱他的机会。
叶天云太了解那个女人了。
在民政局签字的时候，周慧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叶天云，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她需要他惨，因为只有他惨，才能证明她的选择是对的。
叶天云收起手机，把传单往背包里塞了塞。
去扫楼。
该做的事还是得做。
面子值几个钱？
让陈贵发满意，保住这个工位，才能继续用那套客户系统。
他迈开步子，往城南新城的方向走去。
下午两点。
叶天云扫完了十二栋楼，双腿软的不行。
每家每户的门缝里塞进一张传单，遇到有人在家的就敲门自我介绍，十有八九是开门就骂：“又是卖房子的！滚！”
这种活他了快三年了，脸皮早就磨出了老茧。
回到店里的时候，他的西装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了，贴在身上，能看出肩胛骨的轮廓。
刚走进门，还没来得及坐下，就感觉店里的气氛不太对。
张超和刘洋都站了起来，领带系得笔挺，头发重新梳过，满脸堆笑。
赵小曼也换了个坐姿，正在飞快地整理桌面上的文件。
连一向邋遢的陈贵发都不知道从哪换了件净的衬衫，还喷了股廉价古龙水的味道，老远就能闻到。
怎么？来大客户了？
叶天云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就听到陈贵发在前台冲他招了招手。
“叶天云，过来！”
陈贵发把一张客户预约单拍在前台桌面上，压低了声音说：“待会有个大客户要来看房，预算三百万，全款购买，这是今年到现在为止最大的一单！”
听到这里，叶天云的太阳跳了一下。
“谁？”
“女方姓周，指名要看咱们手里的江海壹号府邸小区的房子。那位子说了，她只看这一个小区。”
叶天云后肩的肌肉绷了一下。
“叶天云，你听好了。”
陈贵发走到他面前，食指竖在叶天云的口上方虚指着，“这一单如果成了，佣金够我们全店吃三个月，谁都不许给我搞砸了。你虽然是业绩倒数第一，但你手里正好有那个楼盘的钥匙。”
“等等。”
叶天云打断他，“你说的这个客户，是不是带着一个男的？”
陈贵发一愣：“你怎么知道？”
“长什么样？”
“早上电话里没说太细……你问这个什么？赶紧去把那几套房源资料准备好，待会客户三点到。”
叶天云没再问了。
不需要问了。
他走回自己的工位，从抽屉里拿出了江海壹号府邸的几套房源文件夹。
手指翻过一页页的户型图和价格表，表情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
心里却在飞快地转。
来就来吧。
三点钟。
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风铃叮当一声清响，比平时好像都脆了几分。
一双细高跟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嗒嗒嗒，节奏偏快，是急着展示存在感的那种频率。
叶天云没有第一时间抬头。
他先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水味。
迪奥的真我，每瓶八百多。
婚后周慧管他要了三次，他都说太贵买不起。
现在，那股味道铺天盖地地从门口涌进来。
“你好，请问是安家房产吗？我约了你们陈店长看房。”
那个声音。
甜，但甜得有些刻意。
每一个字的尾音都微微上挑，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叶天云做了一年中介，接触过各种客户，听声音就能大致判断对方的底色。
这种声音的主人通常有两个特征：第一，需要别人仰视她；第二，一旦不被仰视，她就会主动踩人。
叶天云终于抬起了头。
门口站着两个人。
女的穿着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烫成浪垂在肩上，脚踩一双Gucci的凉拖，
左手挎着一个LV的老花包，和三天前在民政局门口一样的搭配，只是换了个颜色。
周慧，他的前妻。
女人身边站着一个男人。
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身高一米七五左右，身材偏瘦。
穿着一件白色的Burberry polo衫，腕上戴着一块欧米茄的海马系列，左手无名指上套着一枚卡地亚的戒指。
发型打理得很精致，但发际线有些偏高。
一张白净的脸上挂着那种衣食无忧的人特有的倦怠和漫不经心。
这就是“刘少”了。
叶天云在心里给这个男人打了个标签：有钱人家的公子哥，没吃过苦，习惯用钱解决所有问题。
周慧走进来的时候，视线在店里扫了一圈。
当目光扫到角落里工位上的叶天云时，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非常短暂的停顿，不到零点五秒。
但叶天云捕捉到了。
她的瞳孔快速收缩了一下，随即嘴角牵出一个弧度。
今天来这里，就是冲着他来的。
“哎呀。”
周慧用一种意外发现的语气开了口，拍了拍身边刘少的胳膊，
“宝贝，你看，那个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人。”
刘景龙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打量了叶天云两秒。
“就是那个……前夫？”
“嗯。”
周慧笑了，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全店每一个人都能听见。
“没想到我的前夫还在这里当小中介呢，叶天云，真是好久不见啊！”